屋外,夜风吹过,带着远处田野里即将成熟的庄稼的气息。那气息很浓,很沉,像这个秋天一样,饱满而沉重。赵大擦完最后一下刀身,将布扔在炕上,刀入鞘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他望着堡主府的方向,望了很久,然后转身,对王麻子说:“去睡吧。明天……有事要做。”
王麻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大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点头,起身离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像一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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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文砚已经站在堡外的田埂上。晨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眯起眼睛,望向眼前这片土地。
金黄。
满眼都是金黄。
谷穗沉甸甸地垂着,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在低语。麦田一片连着一片,从堡墙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片金色的海。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带着泥土味的清香,还有露水打湿草叶的湿润气息。
这是明月堡开垦的第二年。
去年冬天播下的种子,经过春耕夏耘,如今终于要收获了。
文砚蹲下身,伸手握住一株谷穗。谷粒饱满,硬硬的,硌在手心里。他轻轻一捻,谷壳裂开,露出里面白生生的米粒。米粒很实,很沉。
“好收成。”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李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眼里藏着忧虑。
“堡主,今年这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不止。”老李说,“按这个势头,咱们堡里过冬的粮食够了,还能存下不少。”
文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够。”他说。
老李一愣。
“不够?”他重复,“堡主,咱们堡里现在不到四百口人,这些粮食……”
“不是不够吃。”文砚打断他,目光扫过整片田野,“是不够藏。”
他转身,看向堡墙。土墙在晨雾中显得灰蒙蒙的,墙头的瞭望塔上,哨兵的身影隐约可见。
“老李,你闻到了吗?”文砚问。
老李用力吸了吸鼻子,“闻到什么?谷子香?”
“不。”文砚摇头,“是血腥味。”
老李的脸色变了。
文砚望着远处,声音很轻:“这片金黄,太显眼了。方圆五十里,没有哪个坞堡的庄稼长得这么好。那些饿红了眼的人,那些拿着刀枪的人,都会闻到这股味道。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过来。”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松涛声。
老李沉默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恐惧的表情。他明白了文砚的意思——在这个乱世,丰收不是福气,是祸端。
“那……那怎么办?”老李问,声音有些发干。
文砚转身,朝堡里走去。
“抢收。”他说,“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除了必要的哨兵和工匠,全部下地。老人孩子负责拾穗,妇女负责捆扎,青壮负责收割。白天割,晚上运,连夜脱粒。粮食不进堡里的粮仓,全部运到后山的山洞里藏起来。”
老李快步跟上,“后山?可那山洞……”
“我知道。”文砚说,“潮湿,有鼠患。但总比放在明处强。陈先生已经带人去处理了,铺了木板,撒了石灰,能撑一阵子。”
两人走进堡门。堡内已经热闹起来,妇人们提着篮子、拿着镰刀,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孩子们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男人们扛着扁担、推着独轮车,脸上带着疲惫,但眼里有光——那是看到希望的光。
文砚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把命交给了他。
他必须让他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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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里,陈玄枢正在看一张地图。地图是羊皮制的,已经有些发黄,上面用炭笔画着山川河流、坞堡村落。他手里拿着一支细笔,正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
文砚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晨风。
陈玄枢抬起头,脸色凝重。
“有消息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文砚走到桌边,看着地图。陈玄枢用笔尖点着一个位置——那是并州州治晋阳城。
“三天前,并州刺史刘琨——或者说,他手下那个实际掌权的副将——派出一支‘督粮队’。”陈玄枢说,“领队的是个羯人,姓石,叫石冲。此人是石虎的远房侄子,以悍勇残暴闻名。去年冬天,他带兵‘征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