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千夫长送信。”文砚说,将帛书重新卷好,收进怀里,“请代我向大单于致意,明月堡愿与慕容部保持和平,互不侵犯。”
慕容恪点点头。
“文堡主的话,我会带到。”他说,“另外,大单于让我转告:明月堡若能安守本分,不与其他势力勾结,慕容部便不会为难。”
这话里有话。
文砚听懂了——慕容皝在警告他,不要倒向后赵,也不要与冉闵之类的汉人势力走得太近。只要明月堡保持中立,慕容部就暂时不会动他。
“明月堡只求自保,无意卷入各方争斗。”文砚说,“千夫长可以放心。”
慕容恪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既如此,我的任务完成了。”他说着,调转马头,“告辞。”
“且慢。”文砚说。
慕容恪勒住马,回头看他。
文砚转身,对门洞里的老李做了个手势。老李会意,很快提着一个布包出来。布包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一点心意。”文砚接过布包,走到护城河边,将布包放在地上,“明月堡自酿的酒,还有十斤盐。请千夫长带回去,算是回礼。”
慕容恪看着那个布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对身边一个随从示意。那随从下马,走到河边,捡起布包,掂了掂,又走回马旁,将布包系在马鞍上。
“文堡主客气了。”慕容恪说,“告辞。”
他不再多说,一夹马腹,调转马头。三匹马缓缓起步,沿着来路返回。蹄声嗒嗒,渐渐远去,消失在月光下的夜色里。
文砚站在吊桥边,看着他们远去,直到三处火光重新汇入坡顶那片火光中。
坡顶的火光开始移动。
不是进攻,而是撤退。那些火光缓缓向坡后移动,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山坡背面。最后一点火光消失时,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月光洒满大地,远处一片空寂。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回到议事堂,油灯重新点亮。
文砚将帛书摊在桌上,陈玄枢凑过来,两人又仔细看了一遍。
“慕容月这封信,来得及时。”陈玄枢说,“至少让我们知道,慕容皝暂时不会动手。”
文砚点点头,但眉头没有舒展。
“暂时而已。”他说,“慕容皝的重心在辽东,一旦辽东平定,他一定会回头西进。到那时,明月堡就是他的眼中钉。”
“至少给了我们时间。”陈玄枢说,“现在最紧迫的,不是慕容部,是后赵。”
他指着信里那句话:“后赵内乱将起,石虎暴虐,民怨沸腾。”
文砚沉默。
他知道历史——石虎的暴政已经到了顶峰,民变四起,后赵内部矛盾重重。石虎死后,他的儿子们会为了争位自相残杀,冉闵会趁机崛起,然后就是那场惨烈的“杀胡令”。
但知道归知道,身处其中,感受完全不同。
“秋收还有一个月。”文砚说,“一个月后,粮食收上来,后赵的征粮队就会来。慕容部暂时不会动,但后赵不会等。”
陈玄枢叹了口气。
“堡主,有件事我得说。”他声音低沉,“明月堡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慕容部、后赵、还有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坞堡……我们哪一边都得罪不起,但哪一边都想从我们身上咬块肉。”
文砚看着油灯的火苗。
火苗在跳,一跳一跳的,映在他眼里。
“我知道。”他说,“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时的情景——那个即将被屠戮的坞堡,那些死在胡骑刀下的“家人”,那种无力感和愤怒。他建起明月堡,收留流民,屯田练兵,不是为了称王称霸,只是为了在这个乱世里,给愿意守秩序的人一个安身之处。
胡汉共处,超越仇恨——这个理念在乱世里显得那么天真,那么脆弱。
但他不能退。
退了,明月堡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坞堡,和其他那些为了自保不择手段的势力没有区别。退了,他当初建堡的初衷就死了。
“先生。”文砚抬起头,看向陈玄枢,“你说,我们这条路,走得通吗?”
陈玄枢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他眼里的复杂情绪。
“堡主,我陈玄枢出身世家,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华夷之辨。”他缓缓说,“按道理,胡汉不两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我在明月堡这大半年,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
“我看到胡人百姓和汉人百姓一起种地,一起修墙,一起吃饭。我看到拓跋野那样的鲜卑汉子,为了救一个汉人孩子,差点被马踩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