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文砚问,声音压得很稳,但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约、约百骑!”哨兵喘着气,“全是轻甲弓骑,在东北三里外的土坡上停下了,正在观望!”
陈玄枢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马蹄声。那声音很轻,但很密,像夏夜的闷雷,滚在地平线上。
文砚走到他身边,望向东北方向。
夜色浓重,月光还没完全升起,只能看见远处一片模糊的黑暗。但黑暗中,似乎有几点火光在移动,很小,很微弱,像鬼火。
“慕容部……”陈玄枢低声说,“他们想干什么?”
文砚没有回答。他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皮甲,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皮甲很重,带着皮革特有的腥味和桐油味,肩甲和胸甲上的铜钉在油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上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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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堡的土墙高两丈,夯土筑成,墙头宽可容三人并行。文砚登上墙头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处荒草和泥土的气息。墙上的火把已经全部点燃,火光在风中摇曳,将墙头照得一片昏黄。
墙外,是深沉的黑暗。
文砚扶着墙垛,眯起眼睛。他的视力很好,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渐渐能看清远处的地形。东北方向三里外,确实有一片土坡,坡顶平缓,是天然的瞭望点。此刻,坡顶上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大约二三十处,排列成松散的弧形。
“他们在等。”陈玄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老李也爬了上来,手里提着弓,箭囊挂在腰间。他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堡主,要不要把人都叫起来?弓手全部上墙?”
文砚摇摇头。
“先看看。”他说,“百骑而已,真要打,不会只来这么点人。”
墙头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那马嘶声很轻,隔着三里地传过来,已经模糊得像幻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亮升得更高了,月光洒下来,给大地铺上一层银白。远处的土坡在月光下显出轮廓,坡顶的火光也看得更清楚了些。那些火光没有移动,就那么静静地亮着,像一群蛰伏的野兽的眼睛。
“他们在看我们。”老李说,“看我们慌不慌。”
文砚点点头。他注意到,那些火光的位置很讲究——都在坡顶,居高临下,既能看清明月堡的全貌,又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这不是要进攻的姿态,更像是……展示存在。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坡顶的火光动了。
不是全部,只有三处火光开始移动,沿着坡道缓缓向下。火光很小,在月光下像三只萤火虫,慢慢向明月堡的方向飘来。
“来了。”陈玄枢说。
文砚抬手,示意墙上的弓手不要动。他盯着那三处火光,看着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三个骑马的人,中间那人举着火把,两侧的人空着手。三匹马走得不快,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嗒,嗒,嗒,节奏平稳。
距离堡门一里时,三人停下了。
中间那人举起火把,在空中画了三个圈。
这是常见的示意——使者,非敌。
文砚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凉,吸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些。他转头对老李说:“开侧门,放吊桥。带十个弓手在门内戒备,但不要露头。”
老李应声下去。
文砚又看向陈玄枢,“先生随我下去。”
陈玄枢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墙梯。墙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嘎吱作响。下到地面时,侧门已经打开,吊桥也放了下来。桥板落在护城河对岸,发出沉闷的响声。
文砚走出门洞,站在吊桥这一端。
月光很亮,照得护城河水面泛着银光。河对岸,三个骑马的人影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中间那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脸型方正,留着短须,身上穿着鲜卑人常见的皮袍,但样式比普通部落民精致许多。他手里举着的火把烧得很旺,火光映着他的脸,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客气。
不是上次那个使者。
文砚记得很清楚。上次慕容部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态度倨傲,眼神里全是审视和轻蔑。眼前这人不同——他的坐姿很稳,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示着精湛的骑术;他的目光扫过堡墙、吊桥、门洞,最后落在文砚身上,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明月堡文堡主?”那人开口,声音洪亮,说的是带着鲜卑口音的汉话。
“正是。”文砚说,“阁下是?”
“慕容部千夫长,慕容恪。”那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