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黎明前的黑暗2
且对方是正规郡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明月堡的防御工事再坚固,也挡不住这样的兵力。

    “弓弩准备。”文砚的声音嘶哑,“等他们进入百步,就放箭。”

    “堡主,先发制人吧!”赵大急道,“趁他们还没列好阵,用弩射那个张横!射死了他,群龙无首,说不定就退了!”

    文砚按住他:“不行。等。”

    “等什么?等他们冲上来?”

    “等陈玄枢的信号。”文砚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信号。

    赵大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文砚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去指挥弓手,墙头上响起一片弓弦绷紧的声音。

    堡外,郡兵的阵型列好了。前排是盾兵,一人高的木盾连成一片,像一堵移动的墙。盾兵后面是长枪手,再后面是弓手。骑兵分列两翼,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张横还在阵前,王军吏已经退到了阵中,但文砚能看到他脸上得意的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移到了中天,月光更淡了,星光却亮了起来。堡外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马匹偶尔的嘶鸣。这种寂静比呐喊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砚的指甲陷进掌心里,血渗了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横,盯着那个方脸将领,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但距离太远,火光摇曳,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鼓声响了。

    不是集结鼓,是进攻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夜空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文砚的心脏上。堡外,郡兵的阵型开始动了。前排盾兵缓缓推进,脚步整齐,踩在地上发出轰隆的声响。盾牌之间的缝隙里,能看到长枪的寒光。

    “一百五十步!”墙头上有人喊。

    文砚的手举了起来。墙头上的弓手们拉满了弓,弩手们扣住了扳机。只等他一声令下,箭雨就会倾泻而下。

    “一百二十步!”

    盾兵推进的速度加快了。文砚能看到盾牌后面士兵的脸,年轻的脸,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凶狠。他们是郡兵,是吃皇粮的兵,攻打一个“抗命”的堡寨,对他们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百步!”

    文砚的手在颤抖。他该下令了,再不下令,敌人就进入弓弩的最佳射程了。但他还在等,等一个渺茫的希望,等陈玄枢出现,等一个转机。

    “九十步!”

    赵大冲过来,抓住文砚的胳膊:“堡主!下令啊!”

    文砚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阵后的张横,张横还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堡墙,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八十步!”

    盾兵已经近到能看清盾牌上的木纹了。文砚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粗重的呼吸声,混在脚步声里,像野兽的低吼。

    完了。

    文砚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陈玄枢没有来,没有信号,没有转机。他赌输了,明月堡四百多口人,今晚就要死在这里。

    他的手缓缓放下。

    就在他要开口下令放箭的瞬间——

    敌军阵后突然一阵骚动。

    文砚猛地抬头。只见郡兵阵型的后方,火把的光乱了起来,几个人影从黑暗中冲出,径直朝阵前的张横跑去。为首的那个人,穿着文士的长袍,虽然袍子沾满了泥土,虽然头发散乱,但文砚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玄枢。

    是陈玄枢!

    他活着,他来了,而且他不是被押着来的,他是自己跑过来的,身后跟着几名郡兵,但那几名郡兵没有抓他,反而像是在“护送”他。

    文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陈玄枢冲到张横马前,两人说了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文砚能看到陈玄枢在激动地说着,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是文书?是证据?张横接过那东西,在火把下看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阵中的王军吏。

    王军吏的脸色变了。他策马想往后退,但张横的亲兵已经围了上去。

    接着,张横举起手,挥了挥。

    进攻的鼓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