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月黑风高夜1
    文砚在堡墙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砖石上,拉长又缩短。远处敌营的灯火依旧亮着,七顶帐篷在夜色中像七颗昏黄的星。

    子时已过,丑时将至。

    北边山坡的树林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喊杀声,没有火光,没有信号。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

    赵大走过来,压低声音:“堡主,快丑时了。”

    文砚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手一直按在墙垛上,砖石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但他没有感觉。他的眼睛盯着敌营,盯着那顶最大的帐篷。

    帐篷里的灯还亮着。

    忽然,帐篷的帘子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空地上,伸了个懒腰。火光映出那人的轮廓——矮壮,左脸有一道疤。

    是王疤子。

    他还活着。

    文砚的心沉了下去。

    ---

    北山坡的树林里,阿骨趴在一丛灌木后面,眼睛盯着三百步外的敌营。

    夜风很冷,吹得他裸露的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还能忍受。他身后,二十个人分成三组,伏在草丛里、树后、土坡下,像二十块石头,一动不动。

    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半个时辰。

    敌营的防守比白天看起来要松懈得多。栅栏只围了半圈,朝明月堡的方向敞开着,像是根本不担心堡里的人会出来。营地里只有两处篝火,火势不大,勉强照亮周围几丈。哨兵只有三个,一个在栅栏门口打盹,头一点一点的;一个靠在帐篷边,抱着长矛,眼睛半闭;还有一个在营地边缘来回走,但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打个哈欠。

    阿骨闻到了空气中的味道——篝火燃烧的木柴味,马粪的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营地深处传来鼾声,此起彼伏,像一群猪在哼哼。

    “头儿,”身边一个叫石头的汉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差不多了。”

    阿骨点点头。

    他抬起右手,做了几个手势。身后的人影开始移动,像水一样无声地散开。二十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十人,由阿骨亲自带领;另一组十人,由石头指挥,绕向营地西侧。

    阿骨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刀柄上缠着麻布,已经被汗水浸湿。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数到十时,他睁开眼睛,挥手下令。

    十个人像鬼魅一样从树林里窜出来,贴着地面,快速向敌营移动。他们的脚踩在枯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被夜风吹树叶的声音掩盖了。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涂着泥灰,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阿骨冲在最前面。他的眼睛盯着那个打盹的哨兵,脚步轻盈得像猫。距离越来越近——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哨兵的头又点了一下,差点栽倒。他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阿骨已经到了栅栏边。

    栅栏是用削尖的木桩扎成的,一人多高。阿骨没有翻越,而是贴着栅栏,绕到敞开的缺口处。缺口很宽,足够两匹马并排通过。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十个人依次钻进去,伏在阴影里。

    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鼾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几句梦话,听不清内容。马厩里传来马匹不安的踏蹄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阿骨的眼睛扫过营地。

    中军帐篷在最里面,比其他帐篷大一圈,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还亮着。帐篷外站着两个护卫,但都靠在柱子上,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挠痒。

    时机正好。

    阿骨朝西侧看了一眼。

    石头那组人应该就位了。

    他等了三息。

    然后,西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几声低低的惊呼,还有马匹受惊的嘶鸣。

    “怎么回事?”中军帐篷外的护卫猛地站直身体,朝西侧望去。

    营地里的鼾声停了,有人从帐篷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敌袭?”

    “不知道,西边有动静!”

    “去看看!”

    几个士兵抓起兵器,朝西侧跑去。中军帐篷外的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你守着,我去看看。”

    “一起去吧,这里没事。”

    两人说着,也朝西侧走去。

    帐篷门口空了。

    阿骨的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

    他猛地起身,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扑中军帐篷。身后九个人紧随其后,十道黑影在营地里疾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绕过篝火,避开散落的兵器架,从两顶帐篷之间穿过,三十步,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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