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少东家即使脑袋有些迷蒙,但依旧敏捷,摸黑穿过不羡仙还有到及腰的草原,又爬上山,来到了他熟悉不已的竹林。
除了拎着酒壶的他,旧居依旧空无一人。
少东家失望过很多次,这次也就没放在心上,把酒放桌子上后,就翻身上床,怀里依旧是那只自己在将军祠托那个女娘给他做的“江叔”布偶。
竹林夜里有些凉,他没盖被子,直接解开外衣披在了自己身上。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困意与醉意交杂,少东家很快沉入了自己的梦境之中。
平时在村里的房子睡下,梦见江叔是控不住的结果,但在竹隐居,在这张他与江叔共眠了多年的床上,睡在这里的他每晚都能梦见自己的江叔。
在厚重的云朵遮住素白皎洁的月亮之时,江晏踩散夜里的雾,与戴有鎏金面具的男子站在竹隐居的门口。
“酒的味道?金屋藏娇?”
没理身旁这人揶揄的话语,腰间本就悬了一把长剑的江晏此刻手里还有一柄银剑,无论是形制、颜色亦或是心就程度,都比他腰间那把好上太多。
昏暗的烛光从一指宽的窗缝泄出,光影落在江晏眼里,冷冽暗沉的眼眸终是温和下来。
他看向身旁的人,依旧一言不发。
鎏金面具似是笑了一声,道:“今日月色甚好,悬崖那边是个赏月的好地方,我就去那看看吧。”
小屋空了很多,少东家现在更多时间会在寒香寻那里,也许是每一次回来都会顺走一些东西,久而久之,这地方就空扩了许多。
床上的少年依旧埋在被窝里,下半张脸埋在布偶的脑袋上,呼出的热气把那布偶的毛发无声摇动,正是熟睡的模样。
江晏轻声把长剑放在桌上,连同自己的那把,当然,也有一个他从千里之外的开封集市上买下来的红色纸鸢。
少东家的睡姿打小时起就有些四仰八叉,规规矩矩睡下但中途什么姿势都能产生,和江晏一起共塌的时候还是安安分分,但当他离家到寒香寻那里时,寒香寻夜起会路过少东家房间,踢被子还是像青蛙等,她头疼了好一段时间,待江晏回来后就拎着少东家的衣领告知他有关情况。
但在江晏这里,小时的少东家最多也只是踢被子,为了不让这孩子晚上着凉,江晏索性把这孩子塞进了自己被窝里一起睡。
调整这孩子睡姿也没花多长时间,江晏睡前先让人自己躺床上睡下,然后熬几个夜,小孩四肢开始这偏偏那挪挪的时候,他就伸手调整回来,几天后这孩子睡觉的姿势可算是好很多了。
现在窝在外衣里睡觉的少东家也规规矩矩,就是外衣不足以盖住他身子,翻身的功夫,充当杯子的外衣就空了一大片出来。
已经坐在床沿上的江晏伸手替他把外衣拢好,顺带着,他也把少东家攀在脸上挡住呼吸的一些碎发也拢到耳后。
这时,变故生了。
本来应该在熟睡的少东家忽而睁开了眼睛。
指尖还勾着几缕黑发的江晏忽然僵在了原地。
尤其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瞬间垂下眼眸的他感觉自己胸口里那二两肉瞬间停滞,然后被那好像能化为实质的视线刺穿——他有些慌。
快离别三年,少年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遇到了很多事情,认识了很多人,心性也不知有没有发生改变,这些江晏都不了解,他进屋前也没想过会和少年有交流,今日是少年生辰,他回来看看就好,毕竟很快他就要离开,还有好多好多事情等着他。
江晏知道少年于生辰这天会回旧居,所以他才想着回来看一眼这孩子。
可是现在人睁开眼睛看到他了。
喉咙忽然干涩堵涨,这两年多来面对各种未知事情都能游刃有余面对的江晏艰难地滚了一下喉咙。
少年看到他后会说什么?会问什么?如果少年之后不让他走(自己不舍得走)?
怎么回答?怎么做?敲晕吗?
……也不是不行。
可等了好一会,少年都没出声。
江晏只好抬眸去看,这一看他倒是放心了。
少年双眸涣散无聚焦,约莫还是在醉着。
“江……江叔?”
知道这人还醉着,明日大概率也不记得今晚的事情,江晏轻声:“我在。”
“嘿嘿……我就知道……睡在这张床上……就能在梦里见到江叔……”
少东家摇摇晃晃坐了起来,身侧是江晏护着他的手。
被抱住腰,颈窝里埋了个脑袋的江晏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带有安慰的意思。
“江……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