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冷的,泪是热的。
少东家自诩从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但现在让他想哭的对象是一直陪他长大几乎把自己都给了少东家的江叔,对面可是他的江叔,无论他怎么安慰自己,他还是面对不了江叔离家半年没有丝毫音讯的情况。
先是无声流泪,后是小狗般的呜咽声,最后是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最后的少东家哭累了,就这么躺在青石板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自家寒姨的骂声——当然不是在骂他,寒姨约莫是心疼,但应该也气不过,所以在骂江叔,也有天叔的叹息声,各种声音揉成一团,但少东家仔细分辨,还是没有自己记忆中的声音。
大年初一那天,寒香寻让少东家跟着自己身边,毕竟是真的太大雪了,要是这孩子还像晚上一样直接睡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要是没有像昨晚那般好运以至于出了什么事情,寒香寻觉得自己可以一把飞刀刺死远在不羡仙之外某个地方的人。
少东家十五岁的时候开始疯长,个子越来越高,只是这也是有代价的,每每到夜晚,他能感觉到自己骨头好像被敲碎然后再重建的痛感,让他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但第二天的他又开始四处乱跑,十五岁的他开始在不羡仙之外的地方活动,有时候是一个人,有的时候是和红线一起。
红线姓周,年龄比他小,但性格和他一样活泼,也都向往那纷纷扰扰的江湖,两人的共同话题数都数不过来,少东家有时候在外惹祸被寒香寻罚抄书的时候,他总能耍一些鬼点子,让这心思纯真的红线帮他抄书。
所以,很明显的,他和红线都能令不羡仙的一些长辈头疼不已。
春日的天气很好,今日红线拉着少东家来到了将军祠。
这里聚集了很多外来路过的商队,买的东西也有很多和不羡仙不一样的,尤其是是一些话本或是一些小玩意儿,少东家对那些小玩意儿没对大的兴趣,早在前些年,江叔给他的盒子里,都装了这些小玩意儿。
今日红线带他来到了一个新开的摊位前。
“老大老大!我告诉你,这里的姐姐手可巧了,她能还原小兔子!”
少东家偏头看去,正好对上那女娘笑眯眯的脸。
一番了解后,少东家才明白,这摊位可以按照给的画像然后用巾布勾一个和画像相似的小布偶,和木偶人或是泥偶差不多一样的道理。
“少侠有什么思念的人和物吗?本店都可以勾出来,而且我们的价格很公道。”
思念的人……
少东家鬼使神差地拿起毛笔,但刚笔尖在之上晕开一小团墨的时候,他心头一震。
江叔已经离开了一年多,这一年来,他四处跑,见过的风景还有人也多了,心里装了很多的人,但是江叔的脸像是深深烙在了他心底,连脸上有多少条疤他都能记得。
“老大?”
一旁的红线眨着如同星星般明亮的眼睛看他。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酝酿一下,怕自己画错了,这不浪费一张纸了吗?纸可贵了。”
少东家手腕来回摆动,很快心底那张明晃晃的脸就跃然于纸上。
没画全,只是简单的几笔。
女娘的手艺是真的好,很快,一只和自家江叔眉眼有几分相像的布偶就到了少东家手中。
抱着那半臂长的玩偶,少东家都恍惚了一瞬。
木偶布巾下是粗麻条绑的身体框架,硬邦邦的,却在塞了碎布条后变的和人的压感一样,脸上的五官是针绣的,方才在一旁盯着女娘手指穿针引线的少东家和红线两人都惊呆了——女娘的手指居然都快出了残影。
就是这布偶花了少东家积攒了大半年的铜钱。
嗐,少东家还存了些私房钱,还能接受。
晚上,少东家又溜去了竹隐居,带着那只布偶。
他这些天夜里骨头还是痛,天叔说这是正常的情况,痛说明他还在长,少东家也就忍着,他想更高一些,更强一些,这样就能更加英姿飒爽了。
春夜的竹隐居带着竹林特有的寒意,少东家搂着那只布偶,盖着自己的外衣就这样安然睡过去。
在没什么人烟的竹林里,还是乌漆麻黑的夜晚,少东家却感觉安全感十足,心大的他就这么睡了过去。
江晏在夜里回来,瞥见窗缝里的人影后,愣了一愣。
他原本只是路过,想回这里看看。
哪怕就一眼。
但他着实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大半夜的在这里睡觉,还打开了窗户。
连日的不眠让他心头跳得很快,此时却揉杂了更多的情绪。
一支香点起,既能驱蚊,也有安神之效。
他不想让少东家看见他衣带沾血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