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之封首度现世,代表杀心已起,事无转寰。
“装神弄鬼,不过如此。
莲生三十二心知来者不凡,嘴上轻藐,心中不敢有丝毫大意,纳天地之气于内,尽做双莲于掌中。
白莲绽放,瓣瓣盛开,欲挡剑锋。
但见天地元气化丝丝缕缕白色湍流,尽汇朱剑,烈焰四窜,正是浩然化剑之招。
双方一会,莲华崩散,剑气纵横,胜负,已在身形交错瞬间。
老僧莲生三十二满目不可置信,嘴里呢喃道。
“不错。”
忌霞殇收剑化扇一气呵成,悠然承认。
“你明明没有入魔?如何学得了这浩然之剑!?”
莲生三十二看着眼前这名儒雅的年轻人,声音似哭似笑,百思不得其解。
“浩然剑一剑化世间万千道法,杀你,又何须入魔?”
忌霞殇语气平静而又那么地理所当然。
“对呀,杀我何须入魔?杀我何须入魔。
老僧怔了一怔,然后癫狂地大笑起来,“我自负天资绝世,想不到到了
“书院之人,果然不凡。当年,我或许该前往书院去见夫子。
“可惜,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忌霞殇语气虽是平淡,内中却透着一丝惋惜。
莲生三十二虽生于魔宗,却天资非凡,无论魔佛道,皆属顶尖,更是鲜有窥探这个世界真相又有心改变之人。
若非走错了路,必能入书院门墙。
生死之间,老僧撇到了宁缺的腰间,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令牌自腰带中露出一角。
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意癫狂笑声却很虚弱,最末化作哭泣的声音,喘息着说道:“原来是这样,难道这就是命数吗。”
这名垂垂老矣的绝世强者在死亡到来前的这一刻,终于从宁缺的身上看明白了一些什么事情,喃喃说道:“生而为魔————死亦为魔————我此生自以为可————以跳出三界外,却想不到要到最终归去时,才知道自己这一生————”
“————始终都在此山中。”
数十年被苦囚于此,只有青石缝间滴水可饮,只有白骨干尸可食,老僧虽是能够辟谷的大境界者,却依然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大概是因为缺水的缘故,他此时吐出来的这口血竟是黑色的,无比粘稠,就象是惯见烟火的灶锅底油一般。
老僧缓缓坐直身体,无视正在摧毁腑脏内所有生机的浩然剑意,看着眼前宁缺的脸,双手在膝头缓缓展开,重新结了一个他名震世间的莲花印。
莲生大师眼如春湖温暖,静静看着宁缺。
“我追寻的究竟是什么呢?我们这代人追寻的究竟是什么呢?天道之下,能不能有一个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新世界?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轲浩然最后知道了没有。”
..
他望向青石墙上的斑驳剑痕,惨白的苍老面容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最终还是你胜了,书院与你的传人胜了。”
“你已入魔,若要修魔,须先修佛。虽然你没有什么成功的机会,可能刚刚上路便会横死,但我依然祝福你,并且诅咒你。”
莲生大师静静看着宁缺说出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缓缓闭上眼睛,搁在膝上的双手散开,如白莲凋谢。
“不是,杀你的是十二师兄,坏你好事的是那位年轻道长,你找我说算是怎么回事?
“”
宁缺双手紧握着刀柄,罔然看着。
似乎有风吹过带起细微的响声,挂在刀锋之上的老僧身体仿佛风化的沙雕般骤然干裂散开,落到地面的那些凌乱骨片间,簌簌作响。
尘归尘,土归土,白骨的归白骨。
宋国世家公子莲生,伴着睡莲来到这个人世间,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婴儿时便已入魔,这不是他能选择的事情,因为他的家族从先祖开始便一直是魔宗中人。
婚后,他疼爱的妻子发现了这个秘密,从而被他父亲杀死。
..
他在坟旁立庐相守,不能同生想要同死,于是深夜入墓准备相殉。其夜风雨交加,他在坟前沉思半夜,披湿衣而回,开始周游世间。
他离开家族,一路修行,于烂柯寺展现妙境,名闻天下。
他想要毁灭魔宗,然而当西陵神殿掌教请他入魔宗为间,第一次来到荒原深处的魔宗山门后,却发现自己像回到真正家庭一般亲近,才明白原来自己果然天生就是这里的人,不是寺不是观不是神殿不是瓦山,是被昊天遗弃的山。
他依旧想要毁掉那个已经腐烂,变得象莲池底部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