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他身后这些客人来头也极大,更关键是对方拿出的理由根本无法反驳。
在石径上行走的是大唐文渊阁大学士曾静,这位深受陛下与皇后信任的朝中大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来真实的情绪。
在曾静大学士的右手方,是位穿着黑色道袍,腰间佩着昊天神剑的中年男子,他是西陵神殿天谕院副院长,此番造访都城长安的莫离神官。
大唐帝国朝野皆知,皇后娘娘与四公主殿下的关系虽谈不上水火不容,但因为日后某年继大位之事,天然处于敌对阵营之中。
如今皇后娘娘麾下首席大臣要闯公主殿下的宴饮,身边还带着位来自西陵神国的大人物,谁愿意把自己夹在这种恐怖的湍流之间?
更何况来闯宴的人群中,还有那位————
曾静大学士与莫离神官携手而来,按道理讲,注定要吸引庭院间所有人的目光,然而事实上,此时场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身后那位青年身上。
世间有一种人天然便具有某种魅力,即便他是万千民夫中一个浑身污泥的倔犟少年,即便他是黑压压叩山虔诚信徒中面容普通的少女,无论他如何低调沉默地走在人群中,无论他身周有多少光彩压目的大人物,只要他在那幅画面中,那么当你望去时,绝对会第一眼看到他,然后再也无法挪移开目光。
人群中那位青年便是这样的人。他年龄约摸二十岁左右,身上穿着西陵神殿裁决司死气沉沉的道服,腰间佩着柄式样普通的剑,脚步平缓而稳定,就这样沉默寻常跟着曾静大学士和莫离神官走入庭院,瞬间夺了所有目光。
英俊的眉眼就象传说中那般不可挑剔,映着树梢处漏下的淡淡天光,震飞丝丝缠绵的柳絮,就这样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有若神子。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负面情绪,一味平静,但就象节奏清淅至死板的脚步声那般,让场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他的骄傲,那份深藏于身躯内骄傲到不屑于展露的骄傲。
短暂的安静,空旷清幽庭院里的人们下意识里站起身来相迎,书院诸生瞬间猜到此人身份,脸上流露出淡淡罔然无措,目光里略带不安,情绪显得极为复杂。
燕国复兴的希望,西陵裁决司的二号人物,举世瞩目的绝顶天才—隆庆皇子。
在见到隆庆的第一时间,李渔不由自主的将他与皇弟相比较。
自己的皇弟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选贤任能,总揽英雄,文武相配,大略举焉,行事更是浑然天成,仁义与手段兼备。
而隆庆则是从内而外散发着骄傲。
这种骄傲对于少年成名的修行者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会被人当作锐意进取的像征,但这种一眼就让人看穿的性格,对掌握一国命脉的君王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难怪皇弟未将他当成对手,还评价其有才而无略,难堪大任,较之西陵的那位道痴,也是相差甚远。
在李渔心中评价隆庆的同时,宁缺也在将他与自己见过的那些天才相比较。
宁缺看着人群的那位卓尔不群,不请自来的隆庆皇子,摇了摇头,低声道:“本来还以为能有多强,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得益于在长安时间所接触者,都是朝小树、陈皮皮以及那位太子殿下这样的修行天才,他的眼界高了不少。
隆庆不说较之那位极有城府大唐帝国太子,就是比肥硕的陈皮皮都相差甚远。
骄傲都几乎写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
这样的人,与其说燕国的希望,不如说会给燕国带来灾祸。
宁缺想到这儿,身躯一震。
他意识到,隆庆的名气有些大的不正常。
纵然入学天谕院,论法悬空寺,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名洞玄上品。
别的不说,就数书院诸生曾议论过的他那名顶头上司,裁决司的一号人物,道痴都比他强。
还有号称“知命一下无敌的王景略”,也不见得比差到哪里去。
偏偏就这个燕国皇子名气这般之大,很难不让人怀疑有燕国西陵以外的国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宁缺大胆推测,或许与大唐太子殿下有关。
以增名之行,行捧杀之实,顺手造成燕国派系之争。
如太子的姐姐李渔与掌握兵权的华山岳和即将归国的燕国太子,这三人凑在一起,若说送行宴,没有其他谋划,鬼都不信。
徜若隆庆击败他的兄长,继承燕国皇位,以他的骄傲来看,绝不是屈居人下之辈。
到那时,唐燕两国开战,久负盛名的天才皇子必然大唐太子的对手,国灭身死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