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海,星海巨舰,新大陆。
这些词汇,犹如一把把巨斧,劈开了他心中那狭隘的帝王心术,将一个前所未有,辉煌到了极点的大明帝国版图,铺展在了他的眼前。
是啊。
既然这力量已经赋予了万民。
那便带着这万民,去征服更远的世界!
让大明的荣光,不再局限于这神州的一隅,而是照耀在那汪洋的尽头!
“太师……”
朱佑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张老迈的脸上,竟焕发出了宛如少年般的勃勃生机。
他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对着这位青衫磊落的看客,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朕,受教了。太师此言,犹如拨云见日,为朕,为大明,开辟了一条万世不竭的康庄大道。”
“有太师在,实乃大明之幸,苍生之幸。”
李长青微微侧身,受了半礼。
“皇上言重了。臣不过是个喜欢在戏台下看戏的闲人。这台大戏,终究还得皇上亲自去唱。”
“臣只盼着,能看到大明的龙旗,插在那天地的尽头。”
朱佑桢直起身,眼中满是坚定与决绝。
“太师且安心安坐于此。朕这便回宫,召集内阁与兵部,拟定这太学修仙院的章程,以及那远洋探索的宏图。”
“朕要让这天下人知晓,大明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说罢,这位重获新生的铁血帝王,带着满腔的豪情与壮志,大步走出了四合院,消失在了那连绵的春雨之中。
院子里,重归宁静。
只有雨水打在芭蕉叶上的沙沙声,依旧在轻声吟唱着岁月流转的歌谣。
李长青静静地立在廊檐下,看着朱佑桢离去的方向。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屋檐滑落的春雨。
那冰凉的水珠在他的掌心,仿佛化作了这大明朝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
修仙的文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不再是那躲在深山老林里,孤芳自赏的枯木。
而是被他硬生生地嫁接到了这世俗的红尘中,化作了一棵根植于千万百姓血肉之中,即将参天蔽日的苍天大树。
“大千世界,星海无涯。”
李长青收回手,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把沾了些许木屑的刻刀。
他没有再去看那尊尚未完工的农夫木雕。
而是取过一块更为坚硬,纹理更为深邃的紫檀木。
刀锋在木块上游走,这一次,他刻的不再是低头劳作的农人。
而是一艘,破开惊涛骇浪,昂首驶向未知迷雾的庞大巨舰。
“这漫长的岁月,总得寻些波澜壮阔的景致来看看。否则,这长生,未免也太寂寞了些。”
他嘴角噙着那一抹万年不改的散漫笑意。
春雨淅沥,红尘如戏。
……
京师的初夏,来得总比江南晚上几分。
护城河两岸的垂柳早已抽出了浓密的绿荫,微风拂过,漫天的柳絮便如雪花般洋洋洒洒地飘落在青石板街道上。
街角卖酸梅汤的小贩,早早地支起了凉棚,那冰镇在瓷瓮里的酸甜汤水,透着一股驱散燥热的清凉。
自打那道设立“太学修仙院”的明旨从紫禁城里传出。
整个顺天府,乃至大明朝的十三个布政使司,都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添了一把不见明火的烈柴。
长安右门外的布告榜下,往日里只有到了科举放榜时才会人头攒动,如今却是一连数月都挤满了人。
那张盖着玉玺的黄绫告示,被拓印了无数份,传遍了大街小巷。
不重家世,不分贵贱。
但凡在符文阵法、灵气吐纳上有所顿悟者,皆可参加入院的大考。
一旦拔擢,便授予太学监生的功名,由朝廷供养,研习那些从海外仙岛收罗来的修仙秘法,以备将来随大明水师出海,开疆拓土。
这道旨意,彻底搅动了天下读书人与百工匠人的心思。
外城,宣武门里的一处破落逼仄的胡同。
一间低矮的民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松香与刨花味。
一个穿着打着几个补丁的青衫书生,正趴在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方桌前。
书生名唤沈游,原是顺天府乡试落第的穷秀才。
他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平日里靠着替人代写书信、糊些纸伞勉强糊口。
可沈游生性不喜那些八股文章,反倒从小对木匠活计、机关奇技情有独钟。
自从朝廷将《大明锻体吐纳初篇》与一些基础的仙家阵纹印发天下,他便如痴如醉地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