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停下脚步,拄着朴刀,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片雾,又迅速被寒风撕碎。
他抬起头,
眼前景象,与一路行来的冰封世界截然不同。
两侧是几乎垂直、高耸入云的灰黑色崖壁,如巨人劈开的门户,将狂暴的风雪大半阻隔在外。
风在这里变得低沉呜咽,雪也细碎了许多,不再是劈头盖脸的鹅毛,而是懒洋洋地飘洒。
得益于这天然屏障,谷底竟显出几分异样的“暖意”。
大片积雪未能复盖的岩石裸露着,石缝间甚至顽强地钻出些耐寒的墨绿苔藓和低矮灌木。
空气清冷,却不再有那种刺入骨髓的寒意。
“好地方!”
苏明一路走来,小重山上皆是大风大雪,未曾想这南山的老鹰嘴位置,竟然如此“安稳”,好似一个冰天雪地里的世外桃源。
而真正让苏明瞳孔微缩的,是崖壁上那些灵动跳跃的身影。
灰褐色,体型比寻常家羊矫健,尤其是那对弯曲向后、宛如新月般的角。
它们足有十几二十多只,分散在徒峭的崖壁各处,如同嵌在灰色画布上的几枚灵动墨点。
有的稳稳立于仅容半蹄的突出岩棱上,伸长脖颈啃食石缝间干枯的草茎;
有的则用前蹄扒拉着岩壁,伸出舌头,专注地舔舐着某些泛白的岩石表面——那便是苏顺发提过的“盐石”。
山羊对于盐有着极致的渴求,纵然是攀爬悬崖峭壁,冒着随时可能被摔死的风险,它们也毫不畏惧,天生的攀岩者。
对于它们来说,90度是墙壁,89度是坡,是坡就能上!
“好多羊,有不少都是老山羊。”
苏明摒息,将身形隐在一块巨大的卧牛石后,仔细观察。
他发现大多数羊都是老山羊:可能是这片地区得天独厚,没有天敌,所以才能安稳长到这个岁数。
同时,
这些山羊的机敏远超想象。
他只是微微探身,试图查找一个更好的观察角度,距离最近的一只山羊便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瞬间锁定他的方向。
下一刻,那山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示警的叫声,只是轻盈地一个纵跃,四蹄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连点数下,便已蹿升了十几丈,稳稳落在更高处一块突出的平台上。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流畅得如同呼吸。
其他山羊似乎也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信号,纷纷停止进食,抬头张望,身体微微调整,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逃窜的姿态。
苏明缓缓缩回身子。
“好警觉的畜生。”他心中暗忖。
尝试着从不同方向、借助不同岩石掩体悄悄靠近,但结果都一样。
这些山羊仿佛浑身长满了眼睛,总能在他进入某个危险距离前提前察觉。
最近的一次,他借着一段崎岖沟壑的掩护,摸到了崖壁下方乱石堆的边缘,距离最近的一只山羊直线不过六七十步。
这个距离,以他的臂力和黑角弓的劲道,已有七八分把握。
然而,就在他缓缓从背后抽箭的刹那,那只原本背对着他舔盐的山羊,耳朵猛然转动,竟头也不回,后蹄在岩壁上用力一蹬,整个身体象一道灰色闪电,横向掠出数丈,蹿入一片嶙峋怪石之后,彻底消失在他的射击视野里。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都能感知到我?开挂了?”苏明暗暗惊讶。
几次接近不行,
他没有再试。
干脆退回更远的隐蔽处,冷静地评估着局面。
爬上去?
抬头望了望那光滑如镜、间或只有些许微小凸起的数百米绝壁,苏明果断否定了这个念头。
前世他练过攀岩,但那是有着专业装备和受力点的现代运动。
眼前这近乎天堑的崖壁,莫说他,恐怕就连这些天生地养的山羊,也只能在特定局域活动。强行攀爬,与自杀无异。
强攻射杀?正如刚才所见,这里是它们的主场。
它们熟悉每一处落脚点,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到变态。
自己稍有异动,它们便能轻易逃到弓箭无法企及的高度或死角。
就算侥幸射中一只,它从如此高处摔落,也会立刻惊跑整个羊群,再想有第二次机会,难如登天。
“难怪王富贵说寻常猎户根本无法猎取,也难怪这群羊能在此繁衍。”
苏明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目光扫过那些在绝壁上悠闲漫步的身影,心中判断道:“硬来不行!”
上不去,该怎么猎羊呢?
面对这种情况,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猎人也没有办法,难怪这群羊可以在这里繁衍生息。
射不中,爬不上,只能望羊兴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