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的瞬间,剧痛从四肢百骸同时炸开。不是淬骨那种可控的疼,是骨头被一根根拆散又胡乱拼回去的疼。他张嘴想吸气,灌进来的不是空气,是水。
咸的,冰的,从喉咙一路烧进肺里。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浑浊的暗绿,头顶极远处有一圈模糊的光晕,象是隔着万丈深渊看月亮。光晕在迅速缩小,不是光在消失,是他在往下沉。四肢被看不见的力量裹挟着,往下拽,往深处拽,衣袍和饶命剑的重量加在一起,把他拖向一团没有底的黑暗。
传送失败了。
最后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来:他站在古兰族文献室角落里那扇废弃的石门前,按着三代峰主手稿上的坐标试图激活一个他从未用过的传送节点。手稿上标注的落点是“龙巢海渊”,旁边用红笔圈了个“危”字。他以为那是三代峰主标注的危险警告,现在他明白了——那个字是三代峰主本人的传送记录。传送成功,目的地危险,所以才标“危”。
但他的传送失败了。
灵石的能量在阵法中途崩散,空间信道在他脚下碎成千万片镜面,每一片镜面里都映着一个被撕扯变形的自己。那些镜面在坠落过程中全部碎裂,他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从空间裂缝里甩了出来,连一声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海水吞没。
左眼深处的赤瞳钩鳞眼膜在求生本能下自行激活。网格视图展开——周围全是水,上下左右前后,水和水之间没有任何边界。水里的灵力浓度高得离谱,比他接触过的任何灵脉都要浓,浓到网格视图的边缘都在泛白光。但这些灵力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种,没有金木水火土的属性特征,就是纯粹的、未经分化的原始灵力。海水本身就是一条灵脉。
不对。不是海水。是灵海。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一凉。能把整片海域都泡成灵脉的地方,要么是上古仙人的洞府遗迹,要么是连仙人都要绕着走的绝地。
肺里的灼烧感在蔓延。龟息术自动运转起来,把心跳压到接近停止,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水下用龟息术——石眠蛇的特性是在陆地上龟息,不是在水里呼吸。碧海玄蛇的水息特性可以水下呼吸,但水息需要主动激活,不是被动触发。两种蛇类特性在同一个身体里各自为政,一个在压呼吸,一个在等指令,没有一个在真正救他的命。
意识开始发飘的时候,丹田里的灵内核猛地加速旋转。液态灵力从小周天回路里倒灌出来,硬生生冲开了碧海玄蛇水息特性的运转路径。喉咙深处一阵剧烈的抽搐,象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咽喉粘膜下撕开了一个口子,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水流从那个口子里灌进来,穿过一层薄膜,滤掉了液体只留下气体。
他猛地咳出一串气泡。肺里的灼烧感在三息之内消退,虽然胸口还是闷得象压了块石头,但至少死不了了。
水息成功了。
江明月稳住呼吸,强迫自己停止挣扎。下沉还在继续,但他至少能看清楚周围了。网格视图配合蛟珠右眼的本质透视,在暗绿的海水中勉强能扫出五十丈的范围。底下还是深不见底的暗绿,左右两侧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黑影轮廓——不是活物,是岩石,或者是某种比岩石更巨大的结构。黑影的轮廓太规则了,边缘带着人工削凿的直线和弧面。
建筑。海底有建筑。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安心。因为在那些建筑轮廓的间隙里,网格视图捕捉到了另外一些东西。活的。体型不大,数量很多,正在从岩石缝隙里往外涌。它们的速度极快,灵力波动微弱但密集,象一群在暗处涌动的磷火。
他第一反应是鱼。但网格视图显示的轮廓不对——这些东西的体型扁平狭长,腹部有密集排列的细鳍,头部前方伸出一根管状的突起。每一只大约三尺来长,管状突起的尖端闪着针尖大小的灵光。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他见过赤瞳钩鳞蛟种的追猎方式,和这群东西的移动模式几乎一模一样——先散开包抄,再同时合围。
它们的合围圈已经形成了。上下左右前后,六面全封。
江明月握住分水剑。剑上的水波纹在水中自动亮起,中品水属性法器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它的战场。水元灵力在剑身上流转的速度比陆地上快了至少三成,剑气凝而不散的水线延伸到四尺五寸,在暗绿的海水里拉出一道淡蓝色的弧光。
第一只冲过来的是从右侧死角。管状突起直刺他后腰,速度快得象一支短矛。分水剑反手斜削,剑气水线划过一道弧,把那东西从管尖到尾巴劈成两半。劈开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阻力——皮肤很硬,硬到如果用的是普通剑器根本切不开。分水剑能切开是因为灵力传导率已经接近上品,剑气水线的切割力比剑刃本身更强。
尸体分开的水流还没消散,左右前三面同时扑上来三只。他踩着水底版趟泥步——这个在陆地上练了上万次的步法在水里完全变了味。水有浮力也有阻力,重心转移的节奏全乱套了。右脚刚蹬出一个变向的角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