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从石台上走下来,左脚踩实地面的一瞬间,脚底反馈的信息量和出发前完全不同了。踝骨深处还残留着淬炼后的馀温,骨密质从纵向排列转为螺旋排列之后,整只脚掌象是换了套感知的逻辑——石粉的粗细、岩板的厚薄、石板下那道极细暗河的流向,都在一步之内被拆开、辨认、归位。这种感觉和左掌淬炼刚完成时一样陌生,但他已经学会不去抗拒它。
石室还是上次离开时的老样子。程豫用碎石重新封堵过的入口纹丝未动,只在边角处落了一层新灰。洞壁上的铁甲蜈蚣抓痕被矿尘糊住大半,角落里那堆废弃矿车木料已经朽得发黑。
他把传送阵上的三块上品灵石逐一取下,灵石表面的灵光比出发前黯淡了不到半成。八角形石室的传送阵用一次消耗接近一块上品灵石的灵力,从螭龙峰到北麓矿洞这点距离连消耗的一成都不到。真正烧灵石的是远距离跨域传送,比如从万兽岭直接传回避难所——那次碧波仙子一口气用了三块极品灵石,阵法纹路亮得几乎刺眼。
江明月把灵石收进储物戒指,从戒指中抽出分水剑挂在腰间顺手的位置。饶命剑背在身后,用布条缠了剑柄。
他推开碎石封堵,猫腰钻出矿道。
北麓的夜风比螭龙峰硬得多。这个季节山上的风已经带了霜气,刮过裸露的岩壁时发出呜呜的低响,象是有人在很远的山坳里吹埙。月亮还没升到中天,山脊线把天幕割成深浅两半——上半是冷青色的星海,下半是墨沉沉的山影。
矿洞口外的碎石坡上横着几棵枯透了的矮松,树皮剥落处露出白森森的木质。他上次来的时候这几棵松树还活着,现在树根周围的土层被什么东西翻过,翻出来的石头碎渣堆成一个小堆。
江明月蹲下细看。翻土的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不是铁甲蜈蚣——铁甲蜈蚣掘土会留下步足划痕,这里的翻痕是爪子扒的。他用手比了一下爪痕间距,大约三寸宽,深度不深,扒土的力度也不大,象是什么小型灵兽在找树根下的虫子吃。
蓝宝和小周不在身边,这种痕迹追踪的事只能靠自己。他站起来拍拍手,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从戒指里取出百炼堂帐本,翻到最后一页那张简笔地图。
熔岩台地在龙骨峰正北偏西,从北麓矿洞过去需要翻一道山梁,穿一片碎石滩,再沿干涸的古河道往上游走大约二十里。地图画得糙,但关键参照物标得很清楚——台地边缘有一块被雷劈裂的巨岩,裂缝从顶到底,像被一剑劈开的。巨岩往北三百步就是龙骨残片收购点。
他把地图上标注的地形和脑中的实景对照了一遍。北麓矿洞洞口正对着那条干涸古河道的下游出口,从洞口往西走不到三里就能切进河道。沿着河道往上走到中段,左侧崖壁上应该能看到那块雷劈巨岩。
收好帐本,他从戒指中取出那件冰蚕丝外袍披上。外袍内侧缝的十七片蓝宝旧鳞在夜风中微微发凉,水元纹路自动流转起来,把他的体温和气息一起裹住。防探测符布压住了约三成的灵力波动,配上龟息术把心跳压到接近停止,就算是金丹修士用神识扫过来,不仔细分辨也很难把他从石头堆里挑出来。
他沿着矿洞口左侧的兽径往下走。兽径很窄,窄到有些地方要侧身才能过,两边是密匝匝的荆棘丛,刺上挂着几撮灰褐色的兽毛。下了大约百来丈,地势忽然一缓,面前展开一片铺满鹅卵石的干河床。
古河道到了。
雨季还没来,河道干得底朝天,鹅卵石缝隙里偶尔冒出一丛枯黄的草。月亮爬上山脊,光照在河道里,把每一块石头的影子都拉得老长。他在河道里走了一段,开始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鹅卵石上有蹄印。
不是野兽的蹄子,是马蹄铁打过的印子。蹄印很浅,踩在鹅卵石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铁掌蹭过石面的划痕在月光下反着金属的微光。他数了数,至少三匹马,蹄印方向和他一样——往河道上游走。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骑马进古河道。要么是御兽宗的巡逻弟子,要么是来龙骨收购点做买卖的人。但御兽宗巡逻弟子骑马不走河道,河道路软石头滑,马蹄容易崴。真正常走这条路的,是那些需要驮运龙骨残件的散修。
他把龟息术又往下压了一层,脚步放得更轻。趟泥步练到小周天贯通之后,重心从膝盖提到了胯骨沿脊柱传到肩胛,每一步落地都是全身关节协同减震,踩在碎石上也不会发出多馀声响。
走了大约七八里,河道前方的崖壁上出现了一道深黑的裂缝。
雷劈巨岩。
巨岩立在河道左岸的崖壁顶部,从底下往上看象一座被劈开的石塔。裂缝从岩顶一路裂到岩根,裂口宽得能塞进去一头牛,月光只能照到裂缝外侧,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按帐本地图标注,收购点在巨岩往北三百步。他贴着崖壁根摸过去,在巨岩北面不到两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前方河道拐弯处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