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档是兽皮装订的,边角被虫蛀得全是洞,但字迹还能辨认。永昌十一年苍梧山封矿前夕,有人在黑水沼泽东南方向一条古河床里打过探井,井深七丈未见基岩,倒是掏上来几块带着金色纹路的碎石。当时负责勘探的人把碎石送去御兽宗鉴定了,鉴定结果一个字都没写,只在文档末尾用朱砂画了个圈。和碧波仙子地图上那个圈一模一样。
他把水文旧档折好收进怀里,把碧波仙子的地图也铺开。封龙阵阵眼坐标玉简上标注的第三处阵眼位置,在古河床中段一处叫“沉金湾”的河曲。黑水沼泽的水系在几百年前改过道,古河床早就干了,沉金湾现在是片被灌木丛复盖的干涸洼地,离上次发现苍背玄蟒蜕皮的草甸隔了不到三十里。
蓝宝趴在石桌边,竖瞳跟着他手指在地图上的移动来回转。小周趴在她头上,角芽根部那道金色暗纹在地图朱砂圈旁边微微发亮。它认得这个位置。上次在黑水草甸,鲁山散人用苍背玄蟒蜕皮反推出涌泉穴弱点时,小周就对着这个方向发出过警戒嘶鸣。
他把地图收好,开始收拾装备。这次去沉金湾,距离不算太远,但古河床里残留的空间禁制碎片可能还在,封龙阵阵眼本身的能量残留也不是闹着玩的。他把从龙骨峰带回来的龙骨残片从骨笼里挑出来,选了最硬的一块巴掌大的颅骨碎片,用蛟种骨粉调了玉髓草汁粘在护心镜内侧,和之前那片龙鳞叠在一起。龙鳞在深涧被灰袍金丹的剑气砍出过极细的裂纹,颅骨碎片正好把裂纹位置挡住。
分水剑的淬火槽已经熔进了全部蛟种胫骨骨浆,剑身水波纹里的暗金冷光收敛了不少,但出鞘时那股子冷冽的剑气反而更利了。剑鞘上那道深槽用乌金丝箍了三道,和上次在北麓矿洞被铜锤修士砸出来的新痕叠在一起,看上去象两条交错的伤疤。无名窄剑的剑柄用蛟种脊骨重新打磨过,握在手里比原来沉了半分,重心往前挪了一丝。
蓝宝的背囊里装了三瓶龙骨淬骨膏、两瓶回血丹、两瓶辟谷丹。冰锥储量在螭龙峰休整这几天已经恢复到满数十二枚,头鳞上的暗金水纹比以前更亮,侧肋新生棱纹鳞片硬逾精铁,用剑尖敲上去声音脆得象敲在铁砧上。
小周的毒液腺囊重新鼓满,角芽根部那道金色暗纹从极窄的纹带又扩宽了一丝,龙威嘶鸣能压得四阶蛟种竖瞳扩散僵在原地。它在矿石篮边把五样财宝排成等边五边形,中间放了一颗云英砂,用角芽推着画五角星,画完抬头看他。
江明月把噬金蚁铜钵从密室搬出来。幼蚁已经从黄豆大小长到绿豆大小——不对,是反过来的,从米粒长到黄豆,又从黄豆长到蚕豆。银灰色体表泛起极淡的金属光泽,口器能啃动赤铁矿碎渣了。他把一块废弃的下品法器碎片放进铜钵试了试,幼蚁爬上去啃了几口,碎片表面留下几道极细的咬痕,比针尖划过略深一些。虽然离分泌完整的噬金丝还有一段时间,但这只噬金蚁已经能派上一点用场了——他在古河床如果碰到残留的金属禁制碎片,它至少能帮忙啃开表层。
他把铜钵盖上,防逃符纹检查一遍,收进古兰族储物戒指。戒指里还装着极品灵石五块、上品灵石三十四块、黑色龙鳞一片、封龙阵阵眼坐标玉简三枚、三角咒印解除方法玉简一枚、古兰族阵法图谱一册、龙骨残片若干、蛟骨材料若干。戒指内侧那道空间裂纹没有扩大,空间之力稳定。
出发那天一早,他照例把院门闩好。守山门的弟子已经认得他了,接过内门令牌验了一下就放行。小周趴在他左肩,赤金鳞片在晨光下每一片都微微张开,角芽根部那道金色暗纹亮得刺眼。蓝宝跟在他右侧,腹部宽鳞压着石阶,十二枚冰锥收在头鳞两侧,只留两枚在前头开路。
从螭龙峰往南到黑水沼泽边缘这段路走了两天。第一天走官道,路上碰到几拨散修,都是去万兽岭外围猎妖兽的,看见蓝宝就远远绕开。第二天拐进沼泽边缘的矮芦苇丛,路开始难走。芦苇秆比人高,叶片边缘长满倒刺,蓝宝在头前用冰锥割开芦苇开路,割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积了一大堆碎芦苇秆。小周从江明月肩上跳下来,钻进芦苇丛深处探路,步足踩在淤泥上留下极细的碎痕。
午后到了黑水草甸边缘。上次苍背玄蟒盘踞的那片缓坡还在,泥潭里的黑水被太阳晒得冒泡,潭边被蟒身压平的草皮还没完全长回来。蓝宝在泥潭边停了片刻,竖瞳扫了一圈缓坡上的碎石,确认没有新蛇占据领地。小周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角芽对着泥潭偏东南方向发出极低沉的喉音。它感应到了——古河床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出极微弱的龙族禁制波动,和升龙台禁制潮汐频率一致,但更稀更散,像被泥沙埋了太久的旧鼓,敲不响,只闷闷地震。
他把水文旧档翻出来对照地形。古河床在泥潭东南方向约莫二十里,中间隔着一片被山火烧过的枯木林。枯木林的树全部焦黑,枝丫断得干干净净,只剩主干像烧焦的骨头插在灰白色的草木灰里。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