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后,雨停了。和来时一样突然。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从裂缝里倾倒下来。松林的树冠被雨洗过,绿得发黑。
江明月低头看左腋。衣服下面,腋窝外侧的位置鼓起了一个小包,拇指盖大小,按上去不疼,但胀。阳跷脉上端的节点被水元冲刷出了一个比原来大了三成的信道口。这条信道口往上连着肩井穴,往下连着肋骨外侧的那条隐约走向。
通了。不是全通——阳跷脉才通了七成多。但最上面的门户开了。
他把剑插回磁铁剑鞘。“咔”一声轻响。剑鞘在雨里淋了这么久,磁铁表面蒙了一层水膜,剑插入时水膜被挤破,溅出极细的水星。
小周从蓝宝的盘圈里探出头。角芽颜色橙黄偏红。它看着江明月的左腋位置,竖起瞳仁眨了一下。然后爬出来,爬到石板中央雨后积水的浅洼边,低头喝水。蓝宝跟过来,从水缸沿上滑进水里,幽蓝色鳞片在水面下舒展开。
江明月坐在石凳上。石凳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坐上去凉的。左腋下那个小包还在跳动,每跳一次就往肋骨外侧输送一丝气血。从大腿根到膝盖以上七成路段和上端门户之间,还有半截堵着。但门户开了,后面的关卡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他按住左腋,运转灵力。冰寒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督脉上行,在肩井穴分出一股走阳跷脉。灵力经过新开的信道口时被绊了一下——不是堵,是信道内壁太新了,新得灵力还没走过这条路。灵力试探着往里探,探了三寸停住了。再往前是没通的局域。他撤回灵力。
一道灵力而已。但这一探,他知道了下一段关卡的位置。
它在肋弓下缘。
那里有一个点,灵力探过去时酸胀感猛地涌上来。不是节点,是整段经脉都堵着。从肋弓下缘到髂骨上缘,这一段阳跷脉内壁糊着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颜色和督脉上半段的沉积物一模一样。督脉的沉积物他用了水磨功夫一点一点磨掉的,阳跷脉也得这么磨。
但这不急。急也没用。水磨功夫靠的是日积月累,不是一股作气。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肩关节转动时,肩井穴外沿那条索状物跟着动,从锁骨外侧绕到腋后。索状物的质地比早上软了一半——不是消了,是经脉信道扩大后,经脉本身变软变韧了。
他的左手剑力量传导路线里,左肩这一环又多了一成效率。
他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松林里的地面被雨水泡软了,松针铺成的地衣吸饱了水,踩上去会陷出一个浅坑。西墙外没有脚印。那个被手掌压过的苔藓痕迹还在,被雨水一泡,苔藓弹起来了大半。
那个人没来。或者说来过了,但没进五十丈。雨天里双方感知都受限,正是靠近的好时机——如果那个人在雨天里来过,一定是想借雨声掩盖脚步。但雨声掩盖脚步的同时也会掩盖敌人的脚步,风险是对等的。
一个谨慎到能在四十丈距离上全身而退的人,不会在雨天冒险。
江明月走回院子。小周喝完水了,正和蓝宝把被雨打落的枯枝从石板上叼走。枯枝是松枝,细长,被雨从树上打下来。小周叼着一根比它身体长三倍的松枝,角芽顶着松枝中段保持平衡,十七节身体在青石板上蜿蜒,松枝拖在后面象一根大尾巴。蓝宝叼着另一根,信子从松枝上面绕过,动作比小周利索得多。
它们把枯枝堆到墙角。已经堆了三根。
江明月在它们旁边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根松枝,放在墙角的柴堆上。小周抬头看他,淡金色竖瞳眨了眨,然后低头继续干活。蓝宝的竖瞳在他脸上扫了一眼,然后也继续干活。
丹田里的灵力螺旋还在转。半盏茶一圈。雨后阳光晒在背上热辣辣的,湿衣服很快干了。他蹲在那里看着两只灵宠叼枯枝,忽然觉得右胯不酸了。不是酸消退——是彻底的、完全的恢复了。从昨天练完步法到现在不到一天,关节深处不仅恢复了,还比练之前更稳更顺。
督脉贯通带来的自愈速度,比他想的还快。
快就好。快就能多练。
他站起来,又拔出了“分水”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