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落雨
  第四剑。

    第五剑。

    连续五剑,一剑比一剑快。到第五剑时,青色涟漪已经看不清楚型状了——不是看不清,是太快了。涟漪刚从剑锋扩散出来就被下一剑的剑锋切碎,碎涟漪和碎涟漪互相叠加,在剑尖前方形成一道锥形的青色雾障。

    小周从地上站了起来。淡金色竖瞳睁得滚圆,盯着剑尖前方那道青色雾障。角芽颜色从橙黄跳回橙红,又从橙红跳成深红。不是戒备——是亢奋。它感知到剑尖上的力量叠加方式,和它体内金色血脉流动的方式是同一个原理。

    叠加。

    江明月停下剑。第五剑刺出后,右胯关节深处终于传来了酸胀。不是软骨磨损的酸,是筋肉被反复拉伸的酸。连续五次在极限状态下直接迈步,关节囊周围的筋肉被拉到了从没有过的长度。不是拉伤——筋肉在抗议,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但抗议完之后它会自己长好,长出更多的纤维,更能承受拉扯。

    这是练肉。

    他活动了一下右胯。酸胀之外,是一种说不出的通畅。像堵了很久的河道被水流冲开了一个弯,水流灌进去时打着旋,把弯道里的淤泥一朵一朵卷起来冲走。那些淤泥就是关节囊褶皱里残存的浊气——不是病,是代谢废物。十七年没这么动过的关节,褶皱里积了十七年的废物。

    小周从蓝宝的盘圈里钻出来,爬到江明月脚边,用角芽顶他的靴子。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抬起头,竖瞳盯着“分水”剑,角芽颜色深红得发亮。它想再看。

    江明月摇头。“够了。再练关节要伤。”

    小周的角芽颜色从深红退回橙红,又停了一息,再退回橙黄。它转身爬回蓝宝身边,爬进盘圈里蜷成一团。蓝宝的尾巴搭在它背上,竖瞳在江明月右胯停了一下,然后闭上。

    第一滴雨落在江明月后颈上。

    凉的。

    他抬起头。铅灰色的云层压到了松林树冠上方不到十丈的高度,云层下部翻滚着更深的灰。第二滴雨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深色圆点。第三滴落在“分水”剑身上,水珠在剑脊上滚了一下,被水波纹吞没了。

    他没有回屋。雨从稀到密只用了几个呼吸。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砸在松林树冠上,砸在水缸水面,砸在他头顶和肩膀。冰蚕丝外袍不沾水,雨珠在袍面上滚成珠子滚下去。但脖子和手腕露在外面,雨水顺着领口淌进衣领,顺着袖口淌进袖管。

    他把“分水”剑交到右手。

    雨幕里,五十丈内的声音轨迹全乱了。雨点砸在不同东西上产生不同的青色涟漪——砸在青石板上是扁圆形,砸在松针上是碎点,砸在水面是同心圆,砸在泥土上是钝角。几万个涟漪同时扩散互相碰撞,左眼的视野变成一片青蒙蒙的混沌。《听松诀》在雨天不管用。

    但雨天也有雨天的好处。对方如果在外头,也听不见他。

    他把剑交回左手。在雨里站了一会儿,感受雨点砸在皮肤上的力度和角度。督脉贯通后皮肤对触觉的感知精度大幅提升,每一滴雨从哪个方向来、力道多大、落在身上什么位置,他全知道。不是刻意去感知,是身体自己知道的。

    他在雨里抬起左手,剑尖指向松林方向。

    雨打在剑身上,水珠被水波纹吞进去,剑身没有变湿——水珠一碰到剑身就被吸进去了。中品水属性法器,激活后能吸收空气中游离的水元。现在不是“空气中游离”,是暴雨直接浇在剑身上。剑身在吸水。吸进去的水元沿剑身内的纹路流转,导入剑格,再沿剑柄传到掌心。

    掌心一凉。不是冰寒灵力的那种凉,是纯水元的凉——干净,清冽,不带任何属性偏向。这丝凉意从掌心透进手腕,沿前臂内侧上行,在肘弯折向内侧,沿上臂内侧流入肩井穴。阳跷脉最上端的节点被这丝水元一激,原本闷闷的胀变成了清淅的跳动。

    跳了三下。停了。又跳了三下。又停了。

    江明月屏住呼吸。他想起碧波仙子说过的一句话——“阳跷脉是奇经八脉里最懒的一条。督脉通了你让它自己通它能拖到金丹期。得给它点刺激。”

    雨打在身上。水元从剑身不断涌进掌心,涌进阳跷脉上端的节点。节点的跳动越来越规律,从跳三下停三下变成跳十下停一下,再变成连续跳动。跳动的范围从节点本身向外扩散,腋窝外侧的筋肉开始发酸发胀,象有什么东西正从里往外挤。

    他握紧剑柄。水元涌入加快。阳跷脉节点的跳动连成一片,从肩井穴到腋窝再到肋骨外侧,一条极细的信道在水元的冲刷下慢慢成形。不是他主动冲关——是身体借着剑身吸水元的契机,自己把阳跷脉最上面的关卡顶开了一条缝。

    缝隙不大。但在督脉贯通后,他对经脉状态的感知精确到了每一处褶皱。这条缝隙正在扩大。每跳动一次扩大一丝。他站在原地不动,左手握剑,任凭雨浇在头顶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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