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推开院门,第一眼看见的是石板上一排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一颗小石子,一片枯树叶,半截蚯蚓干,一只少了条腿的蟋蟀。小周趴在这一排东西前面,竖瞳半闭,前爪交叠搁在口器下方,象一条守着财宝的小龙。蓝宝盘在它旁边,下巴搁在自己盘起的身体上,尾巴尖一下一下敲着石板,节奏很慢,象在打盹。
听见门响,小周的竖瞳立刻睁圆了。它从石板上爬起来,横着移动到江明月脚边,沿着腿往上爬。爬到膝盖时停下来,昂起头,竖瞳盯着他左手里的窄剑。盯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前爪,碰了碰剑身上的铁锈。铁锈沾在它的爪尖上,暗红色的,它把爪子收回来,凑到口器边闻了闻,然后打了个喷嚏。
不是害怕。是铁锈的气味太冲了。
江明月在老槐树下坐下,把窄剑搁在膝盖上。小周从他膝盖上爬下来,横着移动回那一排“财宝”前面,用角芽把东西一件一件往他这边顶。先顶小石子,再顶枯树叶,再顶蚯蚓干,最后顶那只缺了腿的蟋蟀。全部顶到他脚边之后,它昂起头,竖瞳圆睁,喉咙里发出一声绵长的咕噜。
“给我的?”
小周的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咕噜,比刚才短,比刚才高。是肯定的意思。
江明月把那颗小石子捡起来。石子是山道上常见的青石碎块,被雨水冲刷得很光滑,表面有几条白色的石英脉纹。小周看见他捡起石子,竖瞳亮了一下,口器张开又合上,发出细碎的咔咔声。然后它横着移动回蓝宝身边,把自己塞进蓝宝盘成的圈里,头搁在蓝宝的尾巴上,竖瞳半闭,一副“东西送出去了,我放心了”的模样。
蓝宝的尾巴尖在它角芽上轻轻敲了一下。
江明月把小石子攥在掌心里。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和角芽的温度差不多。他把石子放进怀里,然后拿起窄剑,站起来。
左手剑的力量传导路线,他在下山的路上走了不下百遍。脑子里走通了,身体还没走通。脑子走通只需要记住顺序——脚、膝、胯、腰、背、肩、肘、腕。身体走通需要每一块肌肉都记住自己该什么时候发力、什么时候放松。脑子是监工,身体是干活的人。监工喊得再响,干活的人不会干,还是白搭。
他把窄剑交到左手。剑柄上的铁锈磨着掌心,粗粝的质感让掌心的皮肤微微发痒。铁锈的气味被阳光晒过之后变得更冲了,不是血腥味,是更干燥更陈旧的东西——象一扇很久没打开过的铁门。
左脚蹬地。力量从脚底涌起来。
他放慢速度,慢到能感觉到力量经过的每一处关节。脚踝——脚蹬地时脚踝的角度变化,从微曲到蹬直,跟腱被拉紧然后弹开。膝盖——力量从脚踝传到膝盖时,膝盖是微曲的,象一根压弯了的竹片,力量经过时竹片被压得更弯,然后弹直。胯——膝盖弹直的力量传到胯部,胯往前顶,带动整个上半身从微微前倾变成挺直。
到胯为止,都是对的。
腰。力量从胯传到腰时,左腰的肌肉收缩,带动脊柱往左旋转。问题出在右腰。右腰本来应该放松,让力量全部走左边。但他的右腰不自觉地绷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习惯。右手用力的时候,右腰自然会绷紧来配合右臂。左手用力时,右腰没有配合的对象,但它还是按照老习惯绷紧了。绷紧的右腰象一堵墙,把从左胯传上来的力量挡住了一部分。
力量过腰之后,只剩下七成。
七成力量传到左背,左肩胛骨收紧,力量从背部传递到肩膀。左肩往前送,肘关节伸直,手腕锁死。剑尖抬起来。
剑尖抬到最高点时,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力量不够。是因为力量传到手腕时,剩下的七成力量里又散了两成。散掉的力量在手臂里乱窜,窜到手腕时变成了一阵细微的震颤。震颤顺着剑身传到剑尖,剑尖就抖了。
他把剑放下。
蓝宝的竖瞳睁开了一条缝,看着他。小周还在蓝宝的圈里睡觉,淡金色的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完全没被吵醒。
他把窄剑又捡起来。
左脚蹬地。力量涌起。过脚踝,过膝盖,过胯。到腰时,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右腰上——放松,不要绷。右腰的肌肉在他的意识监督下勉强松开了,但松开的同时,他感觉整个右半边的身体变得“空”了。不是真的空,是左边在发力,右边完全不用力,身体的重心不由自主地往左边偏。剑刺出去的时候,重心偏左导致左肩沉得太低,剑尖抬起的角度比预想的高了两寸。
又错了。
他把剑放下,站在老槐树下,闭着眼把刚才那一剑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脚没问题,膝盖没问题,胯没问题。腰——右腰放松是对的,但放松不等于塌掉。碧波仙子说的是“松腰,不是塌腰”。松是肌肉不绷紧,塌是整个架子散了。他刚才把右腰的肌肉松开了,但也把右腰的“撑”给丢掉了。右边的身体虽然不参与发力,但它要撑着半边架子。架子撑不住,发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