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三天后
    翌日。江明月被小周啃头发的声音吵醒。

    细密的沙沙声贴着头皮传进来,像蚕在啃桑叶。他睁开眼,晨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小周趴在他左肩上,口器张着,正含住他一缕头发慢慢地磨。不是真啃——真啃的话那缕头发早断了。是用口器边缘的甲壳夹住头发,来回摩擦,像磨牙。

    “松开。”

    小周的口器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磨。

    江明月伸手捏住它的角芽,轻轻往后推。小周的口器被推得从头发上滑下来,发出极细的啵的一声,像拔瓶塞。它昂起头,竖瞳圆睁,口器还保持着半张的姿势,六片甲壳上沾着几根头发丝。然后用前爪把头发丝从口器上扯下来,扔在地上,抬头看着江明月,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理直气壮。

    蓝宝盘在老槐树根边,竖瞳半闭,尾巴尖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敲。它早就醒了,一直在看小周啃头发。看见江明月醒来,它的尾巴尖敲得重了一点,象在笑。

    江明月活动了一下右肩。碧波仙子那几滴药液压过之后,右肺的破口被一层细密的膜封住了,呼吸时不再漏气。但肺叶本身的损伤还在——每次深吸气,右胸深处会传来一阵闷痛,不剧烈,像被人用指节顶住肋骨往里按。他试着把灵力从丹田调动出来,沿任脉上行。灵力流到胸口位置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是经脉阻塞,是那层药膜。药膜封住了肺叶的破口,同时也封住了灵力通过胸口时的信道。灵力绕过胸口,从两侧的旁支分流过去,速度慢了大半。

    三天之内不要动灵力。碧波仙子说的是真的。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右胸的伤口被这个动作牵动,闷痛加剧了一瞬,然后回落。止血散凝成的药膜还绷在伤口表面,暗褐色的,被晨光照着,象一块干涸的泥浆。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一圈淡红色的浮肿,手指按上去,浮肿处凹下去一个指印,慢慢弹回来。没有化脓,没有发黑。灰袍人刀尖上的暗红色涂层不是毒药,是某种腐蚀性的药物。腐蚀性被碧波仙子的药液压住了,但组织损伤已经造成,只能靠身体自己修复。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慢慢喝下去。水很凉,从喉咙凉到胃里。右肺的闷痛在水流过胸口时加剧了一瞬——冷水刺激了食道,食道的温度变化传递到相邻的肺叶,被封住的破口被温度变化扯动了一下。他放下水瓢,扶着水缸边缘站了一会儿,等闷痛退下去。

    小周从老槐树下横着移动过来,停在他脚边,昂起头,竖瞳盯着水缸沿上的一只小虫。灰褐色的,黄豆大小,趴在缸沿的青笞上,翅膀收拢,触须一颤一颤。小周的身体压低,十七节身体全部贴住地面,步足极其缓慢地挪动,无声无息地横着移动到水缸边。

    它扑上去。

    前爪按住小虫,口器张开,一口咬住。咔嚓。小虫的甲壳碎裂的声音很脆,像踩碎一片干树叶。小周把小虫一点一点吃掉,吃完之后用前爪擦了擦口器边缘,昂起头,竖瞳看着江明月,喉咙里发出一声绵长的咕噜。

    不是眩耀。是告诉他——我吃饱了。

    江明月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它的角芽。角芽的温度比昨天又高了一点,不是体温的热,是角芽内部有某种能量在缓慢运转。他把手指收回来,站起来,走向院门。

    蓝宝的尾巴尖在石板上重重敲了一下。

    他停下来,回头看。蓝宝的竖瞳完全睁开了,盯着他,尾巴尖翘起来,指着院门的方向。意思是——你要去哪。

    “透气。”

    蓝宝的竖瞳缩成一条线。它的身体从盘缩状态松开,滑到院门口,把身体横在门坎前。幽蓝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江明月看着它,它看着江明月。

    对视了大约五个呼吸。蓝宝先移开了竖瞳,把身体从门坎前挪开半尺——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过去的宽度。意思是——透气可以,远了我跟着。

    江明月侧身迈过门坎。蓝宝立刻滑出来,跟在他脚边。小周从他肩膀上爬下来,横着移动到他前面,沿着山道往下走。它的步足踩在湿漉漉的青石台阶上,留下一行极细的痕迹。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他,确认他跟上了,再继续走。

    山道上的积水已经退了。昨夜那场雨在石阶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沉着松针和泥沙,被晨光照着,象一面一面碎了的小镜子。山道拐弯处,灰袍人跪倒的位置,水洼里的水比其他地方清——不是清,是被换过了。有人把染了血的水舀走,换上了干净的水。但石缝里的暗红色粉末还在,被水泡了一夜,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铁锈红,嵌在青石的纹理里,抠不出来。

    江明月在弯道处站了片刻。左眼在晨光里运转,扫过斜坡上的灌木丛。昨天被压塌的那丛灌木,今天被人扶正了。扶得很仔细,断枝被折掉,落叶被拢走,连根部的泥土都被抹平了。如果不是他昨天亲眼看见那丛灌木被压塌的样子,今天根本看不出这里滚下去过一具尸体。

    手法很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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