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官道向北望去,层层叠叠的山脊像巨浪一样推向天际,越往北山势越高,最高处的主峰隐没在云层里,只露出山腰以下墨青色的山体。山上的植被和南方的山不同,不是阔叶林,而是密密麻麻的针叶松,一棵挨一棵,把山体裹成一片深绿。山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松脂的苦味和岩石的冷意。
沉怡停住脚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看了一会儿。
“矿洞在西麓。从这里进山,还要走两个时辰。”
赵宇恒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山影拉得老长,把脚下的官道都罩进了阴影里。“到了矿洞天该黑了。夜里进矿洞,还是在外面对付一晚?”
“在外面。”沉怡说,“矿洞里什么情况不清楚,夜里进去太冒险。先在洞口附近找个地方过夜,天亮了再进。”
赵宇恒点了点头。三个人离开官道,沿着一条山间小路往西麓走。路是碎石路,踩上去硌脚,两旁的松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把天空切割成碎片。光线暗下来,不是天黑的那种暗,是密林深处特有的昏暗——阳光被层层枝叶过滤,落到地面时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铜钱。
江明月走在队伍最后,左眼微微发热。左眼的视野里,密林中的生命气息星星点点——松鼠、野兔、山鸡,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小东西,蛰伏在树洞和岩缝里。这些气息都很微弱,开元境都不到,构不成威胁。但他没有放松警剔。苍梧山既然有铁甲蜈蚣,就难保没有别的妖兽。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沉怡忽然放慢了脚步。
“有血腥味。”
江明月也闻到了。很淡,混在松脂的苦味里几乎察觉不出来,但他的鼻子经过九种蛇类特性的改造,对血腥味格外敏感。是动物的血,不是人血。从气味的方向判断,来源在左侧山坡往上大约三十丈的位置。
“我去看看。”赵宇恒拔出背上的刀,刀身上的兽皮被他随手扯下来塞进腰带里。那把刀的刀身呈暗青色,不是铁的青色,是某种特殊矿料锻造后特有的光泽——江明月认得这种颜色,在坊市的法器店里见过,是掺了风铜的复合金,轻而硬,对木属性灵力有加成。
沉怡也取下了腰间的分水刺。她没说话,只是对赵宇恒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坡上摸去。江明月跟在最后,右手按在“分水”剑的剑柄上,左眼全力运转。三十丈外的山坡上,一团气血正在迅速变冷——那是刚死不久的野兽,气血还没有完全散尽。但除了那团死气之外,周围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不是妖兽捕猎。妖兽捕猎不会把猎物丢在原地不吃。
三个人摸到山坡上,拨开一丛灌木,看见了那东西。
是一头成年山鹿,倒在松树下,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向一边,显然是断了。鹿的腹部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血腥味浓得呛人。但肉没有被吃——四条腿完好,背上的肉也完好,只有肚子被剖开了。
沉怡蹲下来,用分水刺拨了拨鹿的内脏。她的动作很轻,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拨。
“肝脏没了。”她说。
赵宇恒皱起眉头。“只吃肝脏?”
“铁甲蜈蚣。”沉怡站起来,在鹿皮上擦了擦分水刺上的血。“铁甲蜈蚣不吃肉,只吃内脏。尤其是肝脏。这头鹿死了不到一个时辰,杀它的铁甲蜈蚣应该还在附近。”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往山坡上方看去。
山坡往上,松林更密,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松针上有一道明显的拖痕——是铁甲蜈蚣爬过时留下的。那道痕迹比江明月想象的要宽,至少有成人腰身那么宽。
“这只不小。”赵宇恒握紧了刀。
“普通铁甲蜈蚣身体宽度不超过一尺。”沉怡盯着那道拖痕,声音沉下来,“这道痕迹至少两尺宽。”
母虫。
江明月的后背微微发紧。母虫是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他们三个加起来——两个筑基初期,一个开元九层——正面硬碰一头三阶母虫,胜算不高。而且这里不是矿洞,是密林,铁甲蜈蚣在松针地面上爬行几乎没有声音,它可以从任何一棵树后面钻出来。
“退。”沉怡做了一个手势。
三个人开始往山坡下撤。不是转身跑——在密林里把后背亮给一头可能就在附近的妖兽,等于找死。他们是面对山坡方向,一步一步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踩在松针上几乎没有声响。
退了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
松林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象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这种安静只有一种解释——附近有一头足够强大的掠食者,强大到所有活物都不敢出声。
江明月的右眼忽然一热。
视野里,三十丈外的一棵老松树后面,出现了一团巨大的气血。那团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