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站在牌坊下面,仰头看着那三个大字——流云剑宗。月光照着,字迹泛着淡淡的银光,跟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他觉得象隔了一辈子。
守山门的弟子换了人,两个生面孔,穿着外门弟子的青灰袍子,看见他走过来,伸手拦住。
“令牌。”
江明月从怀里摸出清煞司的那块牌子递过去。
其中一个弟子接过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清煞司的?黑风谷那边不是封了吗?”
“封了?”江明月愣了一下。
“前天的事。”那弟子把令牌还给他,“听说出了大事,死了不少人。你们清煞司的人不是都撤回来了吗?你怎么一个人从外面回来?”
江明月没接话。
那弟子见他不说话,也没多问,摆摆手放行。另一个弟子倒多看了他几眼,目光在他破烂的衣服和满身的泥血上停了停,嘴角撇了撇,什么也没说。
江明月走进山门,顺着青石路往杂役区的方向走。
路上碰到几个夜巡的弟子,都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衣服撕了好几道口子,上面糊着泥和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大概也干净不到哪儿去。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没理会那些目光,只管低头走路。
杂役区到了。
甲字区七号屋,门虚掩着。
江明月伸手推开,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人。陈铭的铺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人住过。他自己的铺位落了一层薄灰,旁边桌上放着半块干粮,已经硬得象石头。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陈铭。
那个晚上偷偷吸香的陈铭,那个袖子里藏着血魂苔的陈铭,那个行为诡异的陈铭——失踪了。
是被玄阴子的人带走了?还是自己跑了?还是已经死了?
不知道。
他关上门,点着油灯,一屁股坐在铺位上。
累。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之前在枯林里突破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坐下来,那些疼就全冒出来了。肋骨断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双臂的伤口又崩开了,血痂下面往外渗着血水。脑袋也疼,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象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敖烬。敖烈。蛟珠。右眼。那些青色纹路。突破到开元七层。追兵。玄阴子的人。楚婷。陈铭。古月。丫丫。蓝宝。
越想越乱。
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那颗已经碎成粉末的蛟珠——不,现在是一捧灰白色的粉末了。粉末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桌上,堆成小小的一堆。
就这么没了。
一颗活了一千两百年的蛟龙,一身精华凝成的珠子,就这么被他吸收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些青色纹路还在,在油灯的光里隐隐约约,像刻在皮肤下面的符纹。他试着催动真气,真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游走,那些纹路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到底有没有隐患?
他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没什么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点身上的东西。
储物袋还在,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丹药还有几瓶,清煞散、养脉丹、清心丹各剩几粒。干粮不多了,最多再撑两天。贡献点还有一百多,够在坊市换点东西。
龙魂晶还在,那颗晶石躺在储物袋最深处,表面那些细微裂痕还在,里面的龙形虚影比之前清淅了一点。他盯着那虚影看了很久,那虚影一动不动,象在沉睡。
逆鳞骨片也还在,收在贴身的内袋里。他把骨片拿出来,对着灯看了看。骨片表面的光泽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之前那种温热的感觉也没有了,就是一块普通的骨头片子。
是在溶洞里帮他对付敖烈残魂的时候消耗了?
还是蛟珠被吸收的时候吸收了骨片里残留的力量?
不知道。
他把骨片重新收好,贴身放着。
碧海玄蛇的鳞片也在,柳传给的那片。鳞片表面那几道细微裂痕还在,但没有继续扩大。他握着鳞片,能感觉到里面还残存着一点水元道韵,已经很微弱了。
柳传的玉佩也在,收在最贴身的位置。
他摸着那块玉佩,忽然想起柳传临别前说的话——“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老头儿,我还活着。
虽然几次都差点死了,但还是活着。
他收起玉佩,又开始清点别的。
墨鳞给的那些东西——隐匿气息的玉佩,蛇血膏,蛇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