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烬。敖烈。两兄弟,五百年。
那颗蛟珠还在怀里,已经不烫了,也不跳了,就是一颗温吞吞的珠子,安静地贴着他的胸口。江明月抽空拿出来看了一眼——珠子还是淡青色,里面的光纹还在慢慢流转,但那条蛟龙虚影确实没了。空落落的,象一间搬空了人的屋子。
他把珠子重新塞回怀里。
右臂上的青色纹路还在,忽明忽暗,像呼吸。他试着用左手去摸,摸上去皮肤光滑,什么凸起都没有,可那些纹路就在眼皮子底下明灭。说不出的诡异。
乱石坡走到头,是一片枯死的林子。
树都死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向夜空,像无数根干枯的手指。地上铺满落叶,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在这寂静里格外刺耳。江明月放慢脚步,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身后没有追兵的声音。
至少暂时没有。
他找了一棵粗壮的死树,背靠着树干坐下来。
浑身酸疼。肋骨断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双臂的伤口结了痂,但一动就崩,血痂下面渗着淡红色的液体。他扯开衣襟看了一眼,左边肋下那三道爪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新长出来的肉粉嫩粉嫩的,跟周围的皮肤格格不入。
渴。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水囊,灌了几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饿。
干粮还有,但不敢多吃。不知道要在外面熬多久,得省着点。
他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饼子,在嘴里慢慢嚼。饼子是临行前在坊市买的,掺了粗粮,拉嗓子,但有咸味,能补充体力。
嚼着嚼着,他忽然想起柳传。
那老头儿在的时候,每次看他吃东西都要念叨——“慢点嚼,细点咽,吃快了伤胃。”那时候嫌他烦,现在想起来,倒觉得那些念叨挺暖和的。
不知道老头儿回凡人界了没有。不知道他拿到那本《化龙真解》拓本,能不能看懂。不知道他有没有开始尝试仙武同修。
还有丫丫、古月、蓝宝。
三个小家伙,不知道在哪儿。
丫丫那丫头,鬼精鬼精的,应该不会吃亏吧。古月倒是稳重,可她那性子,太稳了反而容易被人欺负。蓝宝最小,最让人放心不下,要是遇上坏人……
江明月使劲晃晃脑袋,把这些念头晃出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
得活着。
得变强。
变强了才能去找他们。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那些青色纹路还在明灭,忽而亮一些,忽而暗一些,象是有生命的东西。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敖烈的残魂,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主动炸开,把力量融进他的神魂里?就因为自己提了一句敖烬?就因为那句“解脱了”?
江明月想不通。
他试着再次内视。
丹田还是那样,液态真气沉在底部,平静得象一潭死水。经脉还是那样,该通的通,该顺的顺,没什么异常。骨骼还是那样,断过的肋骨已经长好,比之前还结实了一点。
唯独神魂——如果开元境那点微弱神识也算神魂的话——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种不一样很难形容。
像原本是闭着眼走路,走一步算一步,现在忽然睁开了眼,能看见周围三尺之内的东西了。不是真的看见,是感应。能感应到风的方向,能感应到地下虫子的蠕动,能感应到树上那只夜枭正盯着自己。
夜枭?
江明月猛地抬头。
十丈外一棵枯树顶端,蹲着一只猫头鹰,圆溜溜的眼睛正对着他,一动不动。
江明月盯着它,它也盯着江明月。
片刻后,夜枭扑棱棱飞走了。
江明月松了口气。
就是只普通的夜枭。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他感应到夜枭的时候,那只夜枭离他至少有十丈。以他开元六层的神识,正常情况下最多能复盖周围三丈。三丈之外的东西,他根本感应不到。
可现在他感应到了。
十丈。
神魂复盖的范围,比之前扩大了至少三倍。
他低头看向右臂上那些还在明灭的青色纹路。
是因为这个?
敖烈的残魂融进他的神魂,让他的神识变强了?
那其他方面呢?会不会还有别的影响?
他试着催动真气,真气正常运转,没有任何迟滞。他试着站起来活动手脚,手脚灵活,没有任何僵硬。他试着回忆敖烈的模样,脑子里浮现出那头垂死的蛟龙,浑浊的眼睛,残破的身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