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残兵汇流
    打斗声是从一片乱石坡传来的。

    江明月赶到时,战斗已近尾声。

    左鸣单膝跪地,重刀插在身前三尺,刀身上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冰霜——那是煞气与血液混合冻结的痕迹。他左肩有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边缘皮肉翻卷,能看到里面森白的骨茬。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刀柄上聚成粘稠的一滩,又滴滴答答落进泥土。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地煞蠕虫幼体的残骸,也有流云剑宗弟子的遗体。那些幼体死状凄惨,大多是被重刀斩断或砸碎,粘稠的体液和碎裂的骨肉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腥臭。而弟子的尸体则更让人心头发堵——有人被幼体缠绕勒断了全身骨骼,有人被腐蚀性体液溶穿了胸腹,还有人象是被抽干了血液,只剩一具干瘪的皮囊。

    活着的不足二十人。

    钱多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惨白如纸,左手无力地垂着,显然骨折了。孙茹正在给他包扎,但她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鹅黄衣裙被撕烂大半,露出里面银丝软甲,软甲上有多处凹陷,隐约能看见渗出的血迹。

    还有七八个外门弟子,个个带伤,相互搀扶着,眼神里透着劫后馀生的茫然和恐惧。

    江明月的出现让所有人瞬间警觉。

    直到看清是他,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左鸣抬头,赤红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你还活着。”

    “勉强。”江明月走到近前,蹲下身查看左鸣的伤势,“母体没追来?”

    “追了一段,又退了。”左鸣咬牙,“那鬼东西好象……在忌惮什么。”

    忌惮什么?

    江明月心中一动,想起铁棘林深处的月华灵泉和龙鳞残片。母体是煞气孕育的怪物,对月华之力和龙族气息天然排斥,退走倒说得通。

    “欧阳师兄呢?”他问。

    左鸣沉默。

    孙茹抬起头,眼睛红肿:“冰封碎裂后,我们就没再见到欧阳师兄。可能……可能被母体吞了。”

    气氛再次凝固。

    一位筑基真传,就这么陨落了?

    江明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母体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必须尽快撤离到安全地带。

    “还能走吗?”他问左鸣。

    “死不了。”左鸣撑着刀柄站起来,动作牵动伤口,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硬是没哼一声,“清点人数,轻伤的扶重伤的,立刻离开这里。”

    “去哪?”钱多虚弱地问,“营地毁了,铁棘林不能久留,黑风谷外围全是煞气……”

    “去‘断龙崖’。”左鸣咬牙道,“那里有宗门早年设立的临时据点,驱煞阵法还算完整。而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断龙崖。

    江明月听说过这地方。在黑风谷东北角,是一处徒峭的断崖,崖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据说百年前有蛟龙在此被斩,龙骨坠落崖底,怨气冲天,后来被宗门布阵镇压。那地方煞气浓度不高,因为龙怨与煞气相互排斥,反倒形成一片诡异的“清净区”。

    确实是个暂时的避难所。

    众人相互搀扶着起身。

    还能行动的有十五人,其中五个重伤需要人抬。物资基本丢光了,只剩下随身携带的兵器和少量丹药。来时三十多人的队伍,现在折损过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江明月走在队伍末尾断后。

    他左眼的深蓝视野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警剔着周围的动静。右眼空间里存储的灵力已经耗尽,碧海玄蛇鳞片也消耗过度,暂时无法使用。唯一的好消息是,月华灵泉的滋养让他恢复了大半实力,至少有一战之力。

    队伍在夜色中艰难前行。

    黑风谷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凶险。煞气在黑暗中活性增强,形成一片片飘忽的“煞雾”。这些雾团没有固定型状,随风飘荡,一旦被卷入,轻则神智错乱,重则被煞气侵蚀成行尸走肉。

    左鸣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总能提前避开煞雾密集的局域。但受伤拖慢了速度,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程,走了快两个时辰才看到断龙崖的轮廓。

    那是一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断崖。

    崖壁徒峭近乎垂直,岩石呈暗红色,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象是干涸的血脉。崖顶平台约有半亩大小,上面立着几座简陋的石屋,围着一杆褪色的宗门旗幡。旗幡上刻的驱煞符文已经暗淡,但仍在缓缓旋转,散发微弱的灵光。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谷中翻涌着灰黑色的雾气,隐约能听见风声穿过岩缝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传说坠崖的蛟龙怨魂不散,每当月圆之夜就会发出悲鸣,诱人跳崖。

    “上去。”左鸣下令。

    崖壁上有凿出的石阶,宽不过一尺,且多有破损。受伤的队伍攀爬起来格外艰难。江明月负责殿后,时刻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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