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寅时便醒了。倒不是睡够了,而是左肋伤口传来阵阵抽痛,象是新肉在生长时牵动了深处的筋络。他撑起身子,发现胸前的逆鳞骨片温热依旧,那股温和力量正持续渗入体内,伤口的愈合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帐篷里其他伤员还在昏睡,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值夜的杂役弟子靠在门口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江明月轻轻下床,拎起靠在床边的“饶命”剑,掀帘而出。
晨雾比昨日淡了些。驱煞阵法的光幕经过一夜修补,破损处暂时封住,淡金色的屏障外,灰蒙蒙的雾气缓慢流转,偶尔能看见几缕暗红色的丝絮飘过,那是游离的煞气。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开始活动。
是左鸣。
这位筑基真传正赤裸上身,单手托举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不是用法力,纯粹靠肉身力量。他手臂肌肉贲张如岩石,汗水顺着脊背沟壑淌下,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那块青石少说也有千斤重,在他手中却稳如泰山。
左鸣的修炼方式很特别——不练剑,不练气,就是最基础的体魄锤炼。江明月曾听人说过,这位真传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子,认为花哨的术法剑诀都不如一副好身板实在。
似是察觉到目光,左鸣转过头。
四目相对。
左鸣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青石轻轻放下——真的是“轻轻”,千斤巨石落地时只发出沉闷的一声,尘土都没溅起多少。这份对力量的控制,已到入微境界。
“伤好了?”他粗声问。
“好些了。”江明月点头,“左师兄起得真早。”
“习惯了。”左鸣抓起地上的外袍披上,“黑风谷这鬼地方,睡不踏实。地脉每夜都在震,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
他走到营地边缘,望着外面翻涌的雾气:“昨夜地脉震动最剧烈的那次,源头在你回来的方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明月沉默片刻:“是。我们探查的节点塌了,地龙被埋,煞气扩散。”
“楚婷呢?”
“失散了。”江明月重复昨天的说辞,“溶洞崩塌时,我逃出来,没看见她。”
左鸣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你逃出来了,她没逃出来?”
“楚师姐当时在更深的位置,可能……被困住了。”
“可能?”左鸣冷笑一声,“江明月,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楚婷是筑基修士,就算整个溶洞塌了,她也有本事轰开一条路。除非——”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除非她不想出来,或者……被人拦住了。”
晨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明月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左鸣这番话,分明是起了疑心。但对方没有证据,只是在试探。
“左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左鸣盯着他,“黑风谷这摊浑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有些人表面上在为宗门办事,背地里……谁知道呢。”
他说完,不再看江明月,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左鸣头也不回道,“欧阳天让你伤好后去一趟。关于昨夜的事,他还有些细节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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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江明月来到欧阳天的帐篷。
这位冰剑真传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黑风谷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已知的煞气浓度区。其中几个红点特别醒目,旁边还标了数字,象是某种评级。
“坐。”欧阳天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你昨夜探查的那个节点,在这个位置。”
他指着一个红点。
江明月看去,确实是他和周慎、楚婷去的地方。但地图上标注的煞气浓度是“丙等”,属于中等偏下。可他们实际遇到的,分明是养煞阵的内核节点之一,煞气浓度至少是“甲等”。
“地图标注有误?”他问。
“不是有误。”欧阳天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有人故意篡改了巡查报告,把这个节点的重要性压低了。如果不是你们误打误撞闯进去,这个节点可能还会隐藏很久。”
“谁篡改的?”
“周慎。”欧阳天淡淡道,“今早清理溶洞废墟的弟子回报,在崩塌的岩层下发现了周慎的尸体。已经……不成人形了。但他怀里还揣着几份空白玉简,玉简上有特殊的加密印记——那是他向上线传递情报时用的。”
“上线?”
“周慎是玄阴子埋在宗门内的暗子之一。”欧阳天语气平静,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负责监控黑风谷的养煞阵节点,定期报告进展,并在必要时……提供‘养料’。”
江明月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