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通过纸窗,在地面投下模糊的方格光影。已是子夜,整个外门普通院陷入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弟子轻微的脚步声。
但他的眼睛却睁着。
左眼在黑暗中泛起微不可察的深蓝光泽,视野清淅得如同白昼。他能看见屋梁上蛛网的每一根丝线,能看见墙角那只正在爬行的甲虫腿上的绒毛,甚至能通过墙壁“看”到隔壁屋内那名弟子均匀起伏的生命气息——一团淡白色的光晕,随着呼吸明暗交替。
而右眼则是一片平静的暗红,仿佛深潭。
三天了。
自黑松林一战后回到宗门,已经过去三天。莫长老所赠的续骨膏和养脉丹确有奇效,左臂骨裂处传来阵阵麻痒,是新骨在生长的征兆。肋骨断处也被妥善固定,只要不再受重创,月馀便可愈合。
真正麻烦的是体内那五股异种灵力。
它们像五条滑腻的毒蛇,盘踞在经脉各处,时不时便会躁动一下,引得气血翻涌。《五禽戏真解》的确在缓慢调和,但速度太慢——按照这个进度,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完全炼化。
两个月,足以发生太多事。
江明月轻轻吐出一口气,视线转向对面那张床铺。
陈铭背对着他侧躺,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但这只是表象。
左眼的洞察力让江明月能够看到更多:陈铭体内灵力流动的轨迹异常平稳,平稳得不象是自然睡眠,倒象某种功法运转下的刻意控制。而且,他的生命气息色泽也与常人略有不同——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白中透着一丝极淡的灰气,象是长期接触某种阴寒之物所沾染的痕迹。
昨夜子时,江明月曾“看”到陈铭悄悄起身。
那时他正闭目调息,右眼却毫无征兆地一阵微热,脑海中闪过一幅模糊画面:陈铭坐在床沿,从怀中取出一支深褐色短香,点燃后放在鼻端深深吸气。香燃起的烟雾不是向上飘散,而是诡异地向下沉降,钻进他的口鼻。
画面只持续了三息便消散了。
而当江明月真正睁开眼时,陈铭确实已经坐起,动作与预警画面中一模一样。他迅速闭眼假寐,只留左眼一条细缝观察。
那支香的气味很古怪,象是陈年檀木混合了某种药材的苦味,又隐约带着一丝……腥气。陈铭“吸食”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香灰收集进一个小瓷瓶,重新躺下。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若非右眼预警在先,江明月很可能只会以为室友是半夜起来喝水。
而此刻,陈铭的衣袖内侧,靠近手腕处,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碎屑——在左眼的超常视力下,那分明是某种苔藓的残片,颜色与黑松林养煞阵中石柱上的苔藓极其相似。
“你到底是什么人?”江明月在心中默问。
他没有轻举妄动。重伤未愈,体内灵力紊乱,此刻绝非探究真相的好时机。而且陈铭身上没有明显的敌意,至少目前为止没有。
但右眼的预警能力第一次触发,就是关于此人。
这绝不是巧合。
江明月缓缓闭眼,意识沉入体内。
《五禽戏真解》的心法悄然运转,气血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潺潺流动,温和地包裹、渗透着那五股异种灵力。每一次循环,都能炼化极其微小的部分,将其转化为自身可用的力量。
同时,《食气决》也在自行运转——这本功法已经成了他身体的本能,哪怕不主动催动,也会缓慢吞噬周遭天地灵气。此刻,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从窗外渗入的稀薄月华正在被双眼吸收,尤其是左眼,对月华有种特殊的渴求。
这是吞噬墨鳞蝰后获得的能力。
但江明月强行压制了这种吞噬冲动。莫长老给的清灵散还有两包,他取出一包,就着床头水壶中的凉水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散入四肢百骸,经脉中的躁动顿时平息了几分。
“必须尽快解决功法问题。”江明月睁开眼,目光落在枕边那块龙魂晶上。
碧青色的晶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慢流转。三天来,他数次尝试以精神力触碰晶石,但每次都只得到模糊的反馈——那是一道极其强大的封印,以他目前的神魂强度,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化龙真解》就在里面,但拿不到。
而继续修炼《食气决》的危险性,已经昭然若揭。黑松林中,他只是强行催动功法吞噬煞气子体,就险些被那股暴戾的意志反噬。若是按部就班修炼到更高层次……
“玄阴子……”江明月咀嚼着这个名字。
百年布局,养煞阵,血魂花计划。一个早已陨落的邪修宗主,到底想做什么?而自己修炼的《食气决》,在这个局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他想起暗红玉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