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面朝墙壁躺着,眼睛闭着,呼吸放得又轻又缓,象是睡着了。但搭在短剑上的右手手指,一直微微曲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线香燃烧时那种极细微的、像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开似的“嘶嘶”声。也能听见对面床铺传来的、陈铭均匀平缓的呼吸声——太均匀了,均匀得不象活人睡觉,倒象在书着拍子。
江明月没动。
他在等。
等这支香烧完,等陈铭真的睡熟,或者……等某些预料之外的变化。
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去。月光从窗缝的这一头,慢慢挪到那一头,在地上拖出一条银亮的光带。屋里除了檀香味,还混进了别的味道——陈铭包袱里那些瓶瓶罐罐散出的药味,衣服上沾染的山林潮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甜腥。
象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
江明月的眼皮动了动。
左眼在黑暗里悄悄睁开一条缝,视线穿透眼睑,落在对面床铺上。
陈铭还是面朝里侧躺着,背对着这边。被子盖到肩膀,整个人蜷着,姿势很放松。呼吸依然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但不对劲。
檀香的烟气,在屋里本该是随意飘散的。可在左眼的视野里,那些淡青色的烟丝,正以一种不自然的、缓慢而稳定的轨迹,朝着陈铭的方向流动。就象溪水往低处流,像铁屑被磁石吸引——所有的烟,最终都汇向他口鼻的位置。
不,不是口鼻。
江明月把注意力集中过去,左眼的洞察力推到极致。
他“看”清了。
那些烟丝在靠近陈铭面部大约三寸的地方,突然变细、变淡,然后……消失了。不是散开,是真的消失,像被什么东西凭空吞掉了一样。而陈铭的呼吸,看似均匀,其实每次吸气的时间都比呼气长那么一点点,节奏精准得可怕。
他确实在“吃”香。
不是闻,是吃。把烟气当成某种养料,吸进体内。
这是什么功法?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江明月的心跳快了两拍,但呼吸依旧平稳。他保持着假寐的姿态,继续观察。
陈铭的体内,灵力运转的方式也很怪。普通的开元境修士,灵力在经脉里走的是周天循环,一个大圈套着几个小圈。可陈铭的灵力,大部分都沉在丹田深处,像潭死水,只有极小一部分在几条特定的、很偏门的经脉里缓缓流动。
那些经脉的走向,江明月从来没见过。
不是流云剑宗的路子,也不是他了解的任何一个常见功法流派。倒有点象……荒村井底那层膜上,那些血管纹路的走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明月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立刻收敛心神,把左眼的观察范围扩大,仔细扫描陈铭全身。
皮肤、肌肉、骨骼、脏腑……一切正常。至少从结构上看,是正常人类修士的样子。没有煞气侵蚀的痕迹,没有被改造的迹象,甚至连个旧伤疤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象张白纸,反而让人不踏实。
就在江明月观察的时候,陈铭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只是肩膀往里缩了缩,象是睡梦中觉得冷。但他这一动,那些原本稳定流向他的烟丝,突然紊乱了一瞬。几缕烟气偏离了轨迹,飘向别处。
江明月立刻闭上左眼,呼吸放得更沉。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几息后,烟气的流向重新稳定下来。陈铭的呼吸声依旧均匀,仿佛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无意识的翻身。
但江明月知道不是。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陈铭没有再动的迹象,才重新睁开左眼,这一次看向别处——屋里的摆设,墙上的符纸,窗外的夜色。
墙角的杂物堆里,多了一个小包袱,是陈铭放过去的。包袱皮是深蓝色的粗布,打了个简单的结。左眼透视进去,能看到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几本书,几瓶丹药,一个木雕的小盒子。
盒子里……好象有东西在动?
江明月凝神看去。
木盒大约巴掌大小,材质普通,表面没什么花纹。但盒盖和盒身接缝处,贴着一张极小的、暗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很陌生,不是常见的封禁或警戒符,倒象是某种……束缚?
盒子里,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冷气息的灵力波动,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起伏。
像心跳。
江明月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最终移开了视线。
不能打草惊蛇。
不管陈铭是什么人,带着什么东西,眼下都不是翻脸的时候。自己伤势未愈,灵力只恢复了两成,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
更何况,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