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跄着扑倒在一棵老槐树下,背靠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每吸一口气都象有碎玻璃在肺叶里刮擦。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浸透了草草包扎的布条,暗红色的血迹在灰布上慢慢洇开。
怀里的龙魂晶贴着胸口,一下一下地搏动,温吞吞的,像颗不知世事的小心脏。那枚暗红玉简则沉甸甸地坠在腰间,里头“绝煞之地”、“血魂花”那几个字,硌得人心里发慌。
不能停下。
江明月咬着牙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整个人又滑坐到地上。泥土的湿气通过衣裤渗进来,冰凉刺骨。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斗的双手——右手掌心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那是硬接魂核光束留下的伤。左手稍微好些,但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体内的状况更糟。
五股外来灵力虽然被吞噬之力强行压制,却象五条不甘心的毒蛇,在经脉里四处冲撞。《五禽戏真解》运转到极限,勉强维持着平衡,但这平衡脆弱得象初冬的冰面,一脚踩上去就可能彻底碎裂。
丹田里,那滴四色液体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碧海玄蛇的幽蓝、寒潭妖蟒的血红、骨煞阴蛇的灰黑、墨鳞蝰的银白——四种颜色混在一起,成了浑浊的灰。它旋转得很慢,每一次转动都显得艰难,仿佛随时会停下来,彻底熄灭。
“得调息……”
江明月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象自己的。他闭上眼睛,尝试运转《食气决》——不管敖烬说这门功法是什么邪法,眼下他只有这个。
功法刚运转,变故就发生了。
先是丹田里那滴液体突然剧烈震颤!四种颜色疯狂地互相撕扯、吞噬,像四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突然开始互相撕咬!
紧接着,一直安静待在怀里的龙魂晶猛地发烫!
那不是温吞的热,是滚烫!象烧红的铁块直接烙在胸口!江明月闷哼一声,本能地想把它掏出来,手指刚碰到衣襟,整个人就僵住了——
龙魂晶里那股古老而威严的力量,顺着胸口皮肤,直接冲进了体内!
不,不是冲进经脉。
是冲向了眼睛。
江明月的双眼骤然剧痛!
那不是外伤的痛,也不是灵力反噬的痛,而是更深层的、仿佛从灵魂深处烧起来的灼痛!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痉孪。
视野里一片混乱的光影。
左眼看到的是一片深蓝——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水的蓝,是那种深到发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蓝。蓝光中有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游走,像深海里的鱼群,又象某种古老文本在重组。
右眼看到的是一片暗红——不是鲜血的红,不是火焰的红,是那种暗沉沉的、仿佛凝固了的血块的红。红光中浮动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彼此碰撞、融合,发出噼啪的轻响。
两种颜色,两种感觉,在眼睛里疯狂冲撞!
江明月感觉自己的眼球要炸开了。他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却象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只能“看”着那片深蓝和那片暗红在视野里撕扯、交融、又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炷香。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江明月瘫在泥地上,浑身湿透,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喘着粗气,慢慢松开捂住眼睛的手。
天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后,缓缓睁开。
世界……不一样了。
不是景物变了,是“看”的方式变了。
左眼看到的山林,树木的轮廓清淅得过分,每一片叶子的纹理都纤毫毕现。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空气中划出的光路里,漂浮着无数微小的尘埃——那些尘埃的轨迹,他居然能看得一清二楚。更远处,一只松鼠在三十丈外的松枝上蹿过,它每一根毛发的抖动,肌肉的收缩,甚至心跳的节奏,都象画在眼前一样清淅。
这不是单纯的视力增强。
这是洞察。
而右眼……
江明月转动视线,看向自己受伤的左手。
右眼看到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左手的轮廓在右眼视野里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在这层模糊之下,他能“看”到皮肉深处的结构——骨骼的型状,筋腱的走向,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轨迹。甚至能“看”到伤口处那些坏死的细胞,正在被新生的肉芽一点点取代。
这还不是全部。
当他用右眼盯着左手看时,一个诡异的感觉出现了——好象这只手不再完全属于自己,而是变成了一个可以“装东西”的……容器?
江明月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
然后,他尝试着,用右眼“看”着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