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的伤口已经草草包扎过,血是止住了,但每走一步仍有撕裂般的痛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更要命的是体内——那五股外来灵力像五条发狂的毒蛇,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五禽戏真解》勉强维持着平衡,但这平衡脆弱得象层窗纸,随时可能捅破。
龙魂晶揣在怀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隐约的温热。那东西像颗小心脏,一下、一下,贴着胸口跳动。敖烬最后那些话还在脑子里打转,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食气决》是邪法。
玄阴子布了百年的局。
自己这些年拼命吞噬、挣扎、往上爬的路,从一开始就被人画好了线。
江明月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肋骨的伤,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哼。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流云剑宗的方向,山峦在晨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三百里路,放在平时一天就能赶到,现在这身子骨,怕是得走上两天。
两天。
够死好几回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一瓶养气丹,倒出三粒吞下。丹药化开的暖流在体内散开,勉强压住那些乱窜的灵力。然后又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疾行符——这是从昨夜那五个修士身上搜刮来的,品相一般,但总比没有强。
符纸拍在腿上,青光一闪。
速度顿时快了三成。
江明月咬着牙开始赶路。他没走官道,专挑偏僻的山林小径。敛息符的效果还在,加之刻意控制气息,整个人象道灰色的影子在林间穿行。偶尔有早起的鸟雀被惊飞,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淅。
两个时辰后,他不得不停下。
胸口那股温热突然变成了灼烧。龙魂晶在怀里发烫,像块烧红的炭。他找了个隐蔽的山坳钻进去,背靠岩石坐下,小心翼翼取出晶石。
淡蓝色的晶石此刻光华流转,内部那条小龙影游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更诡异的是,晶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正缓缓蔓延,像植物的根系,又象某种古老的文本。
它在苏醒。
或者说,它在呼应什么。
江明月盯着晶石,忽然想起敖烬的话——“玄阴子的眼线无处不在”。难道这附近有东西在吸引龙魂晶?或者反过来,龙魂晶在吸引某些东西?
他立刻收起晶石,噬蛇灵瞳全力开启。
视野扩展到两百丈。
山林,岩石,溪流,晨露……一切正常。至少表面看起来正常。但就在他准备收回感知时,眼角馀光瞥见了一抹不协调的暗红色。
在东北方向,大约一百五十丈外的一棵老松树下,地面有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苔藓。
和荒村井底那些一模一样。
江明月的心沉了下去。
他悄无声息地摸过去。老松树怕是活了上百年,树干要三人合抱,树根如虬龙般裸露在地表。那丛暗红苔藓就长在一条树根的缝隙里,颜色鲜活得刺眼,在这片青翠的山林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蹲下身,没用手碰,捡了根枯枝轻轻拨弄。
苔藓的触感很奇怪,不象植物,更象某种软体动物的组织。枯枝碰到它的瞬间,那些细小的叶状体突然收缩,然后又缓缓舒展,象在呼吸。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苔藓中心的颜色最深,隐约能看到极淡的血色纹路——那纹路的走向,和荒村井底膜上的血管图案有七分相似。
这是养煞阵的“外延节点”。
江明月站起身,环顾四周。如果这里有一个节点,那其他地方呢?这片看似普通的山林,底下到底埋着多少这样的东西?它们连成一片后,会形成多大的煞气网络?
而流云剑宗,就坐落在这样的网络中央。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不是山风的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
“布局百年……”他低声重复着敖烬的话,“玄阴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山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
江明月沉默片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之前处理鬼面蛛时剩下的腐蚀液,本来打算卖给药堂,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拔开瓶塞,小心地将液体滴在苔藓上。
“嗤——”
青烟冒起,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暗红苔藓剧烈抽搐,颜色迅速变灰、枯萎,最终化成一撮灰白的粉末。但就在它彻底死亡前,江明月隐约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嘶鸣。
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他收起玉瓶,转身离开。
不能再耽搁了。
接下来的路,江明月走得更小心。噬蛇灵瞳始终保持开启状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探查。果然,又发现了三处暗红苔藓的踪迹,都在隐蔽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