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嗅到了剑中那缕令它熟悉的气息。
剑身之内,云微翻涌的怒意引得孤鸿剑在谢澜忱掌中发出极其细微的低鸣。
少年垂眸,目光掠过剑身,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紧。
那几个归云宗弟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年轻的面孔瞬间褪尽血色,双腿如同钉死在泥泞里,半步难移。
年长些的陆师兄强撑着嘶声吼道:“结阵!”
五人仓惶背靠背,手中剑乱颤,哪里成得了阵势?
唯谢澜忱不同。
他立于腥风与雾气之中,气息平稳得仿佛眼前这毁天灭地的妖物不过是一块碍眼的石头。
孤鸿剑清光一闪,直刺覆海咽喉要害,迅疾狠戾。
他还是这般偏激孤傲。仗着几分天赋,便视天下险阻如无物,竟欲独斗这积年老妖。
这般打法,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谢师兄,当心啊!”众弟子眼见覆海巨爪撕裂空气当头拍下,急得声音发颤,鼓起残存勇气欲上前助阵。
“退开!”谢澜忱声音又冷又硬,不带半分温度。
他旋身避开妖龙巨爪,剑势斜撩,凌厉的剑气反而将靠近的陆师兄等人生生逼退数步,“别来碍手!”
“妖龙太强!卷宗有误!速求援!”陆师兄被剑气震得气血翻涌,嘶声喊道。
众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玉符。
另一边,覆海被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攻势陡然倍增。
腥风卷地,飞沙走石,碗口粗的树木如同脆弱的麦秆被轻易折断。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老松被它的龙尾拦腰折断,断木裹挟泥石,直砸谢澜忱面门。
少年瞳孔骤缩,避无可避。
他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孤鸿剑中,剑身清光大盛,横剑硬架。
铛——!
孤鸿剑丝毫无损,清光流转,足见神兵之利,但那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岂是谢澜忱所能承受的?
少年如同断线的纸鸢般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上一株坚硬的巨树树干。
他沿着树干滑落,右臂软垂,长剑脱手,半落于污泥之中。
云微随剑身遭受的巨震猛烈摇晃,亦感一阵昏沉袭来。
方才激斗,她数次欲引动剑魄共鸣,助他寻隙,却都被他那拒人千里的剑意蛮横冲散。
少年心防太重,纵是生死一线,也本能抗拒一切外力,哪怕这外力意在救他性命。
这般性子,迟早害死自己,还要连累旁人。
不等云微开口,覆海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已冲着倚在树下、气息奄奄的谢澜忱噬咬而来。
要救他么。
七载宿怨,早已深重难解。
若非残魂不巧寄于孤鸿剑中,意念相通避无可避,她早已懒得与这等视人命如草芥、刻薄寡恩之辈言语半句。
可云微心中始终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并非怜悯,亦非旧情。
曾有人对她说:“强者非独力擎天,是绝境中守得住责任,纵如萤火,亦照亮前路,方为兼济。”
彼时她心高气傲,以为荡尽群魔,护佑一方,便是兼济。
但真正的强者,纵使仅余一缕微魂,亦当有担起他人性命的勇气。
这勇气,无关喜恶,只关本心,只关“责任”二字。
兼济之道,当如是。
云微再无半分犹豫,以所剩无几的魂力为薪柴催动孤鸿剑沉寂的剑魄。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破开皮肉的异响,在覆海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几不可闻。
滚烫粘稠的暗金色龙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它咽喉处那个骤然出现的血洞中喷涌而出。
剑中的云微只觉一股虚脱感油然而生,再难维系剑身悬浮。
谢澜忱一怔,凌空一抓,稳稳握住剑柄。
他左手抹去唇边血迹,剑指妖龙。
“攻其伤口。”云微开口,简洁如军令,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少年心领神会,剑光暴涨,直取覆海咽喉血洞。
与此同时,陆师兄等人亦被这绝境中的反击激起血性,数道或强或弱的剑光交织,攻向妖龙。
“吼——!”
覆海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吼,庞大的身躯因剧痛和狂怒猛地一旋,粗壮龙尾扫向几人。
数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陆师兄等人被扫飞出去,重重摔落于嶙峋的断木碎石之中,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生死不知。
谢澜忱亦被余波狠狠扫中,拄着孤鸿剑踉跄后退数步。
他单膝跪地,以剑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