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魂锁
陨落后,残魂唯一的寄托与栖身之所。

    即便后来有了断尘,与此剑的联系也从未真正断绝。

    此刻,她能感觉到剑身内里传来的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共鸣,那是属于她云微的本源剑意,虽被谢澜忱的气息蕴养覆盖,但根植于剑魂深处的烙印,从未消失。

    或许……可以一试。

    云微不再犹豫,闭上双眼,将神识强行探入孤鸿剑身深处,追寻那一点源于自身的、微弱的剑心联系。

    孤鸿剑发出一声低微却清晰的颤鸣,剑身骤然亮了一瞬,一种久违的、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汹涌着涌上云微心头。

    她猛地睁开眼,余光瞥见仍站在原地的段长老——他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和怀中昏迷的谢澜忱,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云微此刻无暇深思他这异常举动背后的含义,目光直刺高台上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父亲以为,凭他们三人,就能拦得住我?”

    谢青峰冷笑一声:“强弩之末,还敢口出狂言?不过是困兽之斗。”

    云微不再多言。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心脉受损,失血过多,灵力几近干涸,全凭一股意志强撑,必须倾尽所有,一击破开生路,否则再无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并指如剑,无视那压下的光罩,而是虚虚点向光罩灵力流转的某个看似稳固、实则气息衔接略有凝滞的节点。

    那是方才三位长老结印时,因修为高低与配合并非完美无瑕而留下的细微破绽,若非她对灵力感知极其敏锐,绝难发现。

    “破!”

    随着她一声清叱,那看似坚固无比的光罩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灵光光点,四散飘落。

    三位长老受到阵法反噬,齐齐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地后退一步,脸上尽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之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已是这般重伤垂死状态的云微,竟还能一眼看破阵法薄弱之处,一招破阵。

    云微脸色白得透明,毫无血色。

    她抬眸看向谢青峰,却见一个熟悉的金色法印正在他掌心迅速凝聚成形,光芒越来越盛。

    那是玄天诛魔印。

    凡中印者不仅会血肉崩裂、承受烈火灼烧般的剧痛,最终还会身体寸寸化作金粉,簌簌飘散,神形俱灭。

    她不能坐以待毙。

    要么同归于尽,要么……杀出一条生路。

    思及此,她将靠在肩头的谢澜忱轻轻推倒在地,以免波及。

    随即右手高举孤鸿剑,剑尖直指殿顶穹苍,左手食中二指并拢,从剑柄处开始,沿着剑身迅速抹向剑尖。

    指尖过处,孤鸿剑上原本微弱的蓝光骤然暴涨,剑气纵横肆虐,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以此残魂,燃我剑心——!”

    她清叱一声,声震殿宇,挥剑向前悍然斩出。

    一道横贯大殿、宽逾丈许的湛蓝色煌煌剑气,朝着谢青峰猛扑而去。

    与此同时,那道玄天诛魔印,也脱离了他的手掌,朝着云微印来。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瞬间吞噬了大殿中的一切。

    地面寸寸龟裂,巨大的梁柱剧烈摇晃,簌簌灰尘夹杂着碎石从殿顶落下,弥漫了整个空间,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云微脱力地单膝跪地,只能用孤鸿剑死死插入地面裂缝,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她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浑身冰冷僵硬,几乎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待到烟尘稍稍散去,她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却惊愕地发现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竟挡在了自己面前。

    是段长老。

    他的胸口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消散,化作点点金粉,飘散在空中——原来,他替自己挡下了玄天诛魔印。

    云微缓缓站起身,面上浮现出淡淡的不解。

    段长老的身体在金光中迅速变得透明,他垂头看着跪倒在地、气息微弱的云微,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严肃,只剩下一种复杂难言、却又带着解脱般的平静。“云微……石塘镇之后……我……我夜不能寐……铸下大错,助纣为虐……这些时日,见你归来……我一直心怀愧疚,无颜面对……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母亲……”

    他艰难地说着,袖中滑出一支不过巴掌长短、通体莹白的玉笔,那玉笔轻飘飘地,恰好落到云微面前。

    “这是‘咫尺天涯笔’……我私藏之物……于心念中写下想去之地……可带你们离开……”

    云微看着眼前这支玉笔,又看向身体已消散大半的段长老,心中百感交集。

    她伸出左手,紧紧握住了那支微凉的玉笔,随即冲段长老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影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为他的临阵倒戈,为他最后的援手,也为他心中尚存的那一丝未泯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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