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神官往来穿梭,没有神女洒扫庭除,甚至连一盏明灯都见不到。
四下里死寂无声,象一座死城。
不过在这其中,却唯有一股莫名而浩瀚的道蕴弥漫在整个最上层,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那股道蕴厚重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之意,仿佛天地间一切的罪孽与过错,都要在它面前接受裁断。
若是陆铭此刻身在此处,他一定会认出。
这分明便是“刑道”的气息!
那股道蕴之中,隐有雷霆暗藏,霹雳无声,是代天行罚、裁断万物的至高法则。
说来无人知晓,那座高高在上的天帝宫,其实从来就不是什么帝君起居理政之所。
而更象是是一座囚笼,一座囚禁着神庭帝君的囚笼。
因为自始至终,所谓神庭帝君,从来就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甚至算不上一个有自我意志的生灵。
他只是神道本源聚合体的外在显化。
一具承载着亿万生灵信仰、凝聚着天地神道规则的意志化身。
他没有喜悲,没有私欲,有的只是按照既定的法理运转神庭、维持秩序的冰冷本能。
这一切的源头,都要追朔到当年那位赤炎应雷真君。
神道虽是赤炎应雷真君亲手捏造出来的。
但他当初做的,也只是为其拟定了一个大致的框架,确保神道不偏入邪途、不走错路径。
至于具体填充的细节,那些官职的品阶、神位的权柄、运转的细则,他并未过多掺和,甚至是主动避嫌。
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想要以自身的“刑道”去压制“神道”,再以“神道”去取代玉京道庭的“秩序”之道。
那么从一开始,“神道”就不能和他牵扯太深。
这话听起来有些绕,但道理一目了然。
如果神道也是他的,刑道也是他的,那么以刑道压制神道,岂不是自己压制自己?
左手打右手,自缚手脚,得不偿失。
可他又不能放任神道彻底脱离掌控,因此才以刑道之力化为这座天帝宫,将神道本源的化身囚禁其中,如同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刑道镇压于外,神道封存于内,二者彼此牵制、彼此依存,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这件事,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在所有人眼中,天帝宫依旧是神庭至高无上的像征,那位虚无缥缈的帝君常年闭关,不问外事。
只在神庭面临重大事项时才会降下法旨,一言可定乾坤。
按照这个运转流程走下去,原本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天帝在神庭之中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任何事情皆可一言而决。
只可惜,神庭偏偏被两个老六给盯上了。
陆铭就不说了,噬魂魔君才是那个魔丸。
仗着元婴真君的位格,根本不受神庭秩序的束缚。
游离于法度之外,又深谙其中的漏洞,这才闹出了当年噬魂魔君打算以水德神君之位化出一条黄泉冥河的惊天谋划。
好在神庭帝君虽然被囚于天帝宫中,但刑道的权柄依旧可以动用,加之噬魂魔君并不是真身降临,这才没彻底失控。
这也是赤炎应雷真君当初刻意为之。
他束缚了天帝的力量,使其无法以自身的本源去主动处理外界事务,只能依赖刑道去应对。
而动用得越多,天帝便越发处于下位,愈发依赖这座囚笼的庇护。
直到彻底离不开的那一天。
那,便是收割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