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衫,案前两侧四杯清茶冒着热气。
赵谦,陈延益,周勉,孙正四人如约而至,却无一人敢去端起面前的茶盏,神色各异。
金銮殿寒门扬眉吐气,但也彻底站队。
“萧大人,柳成渊当朝三十载,今日这恐怕未伤其根基。”
“我等寒门,背后无依无靠,恐怕难以抵挡反扑。”
赵谦率先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极力克制着声音内的惶然。
“赵大人,这是畏惧了?”
开口的正是翰林院主编陈延益,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独有的清高和傲气。
“事情已经做了,难不成现在你把脖子送到柳成渊面前给他砍?”
赵谦被戳破了心思,脸色涨红辩解。
“懂不懂什么叫谋而后动!”
“柳党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扳倒的。莽撞行事,和送命有什么区别?”
周勉和孙正相继无言。
他们本就在朝没有什么话语权,今日联名不过是为了赌一个前程。
萧瑜静静看着他们争执,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当官是为了什么?
钱或权,亦或者两者都要。
所谓清流不过是自己不受重用扯来的遮羞布而已。
有贪欲的人,就容易掌控。
“各位大人,你误会了。”
“今日前来,并非让你们出面扳倒柳相。”
萧瑜此话一出,几人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但都抬眼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那萧大人,叫我等前来是为了什么?”
“诸位,如今的朝堂,诸位可想站得更远?”
萧瑜平静地扫过四人,将茶水倒在地上,告诉他们既然选择上了这艘船,那就覆水难收。
“柳成渊三十年经营,今日不过削去枝叶,但诸位已经通过此事入了陛下的眼。”
“若得圣恩,六部九卿未必没有寒门一席之地。”
话音落下,他从案桌下,拿出一本名册,缓缓展开。
“润州赵坤,常州钱厉和苏州的孙鹤,皆是贪墨罪人,不出三日必将革职查办。”
萧瑜顿了顿,抛出橄榄枝。
“萧某为表谢意,已经向陛下举荐。”
“赵谦调任江南监察御史,总领三关。陈延益擢升翰林院侍读,参议改革。周勉升吏部考功主事,负责寒门官员考绩。孙正调任大理寺丞,督办赵德全和孙世昌。”
他将督办二字咬得极重。
四人皆愣在当场,手里茶盏拿歪都没有发现。
七品升三品道台?
六品直升五品侍读?
连升三级,简直一步登天。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萧大人,这是真的?”
赵谦声音发颤,扇了自己一巴掌,疼痛袭来,才确保这不是梦。
萧瑜将他手放下,扶他坐回木椅上。
“诸位,圣旨明日下达。”
“提前祝贺各位大人,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唯有利益才能永远。”
他坐回主位,气势磅礴,看向几人。
“柳成渊能给的,萧某能给。”
“柳成渊不能给的前程,萧某也能给。”
“诸位,可愿与萧某共进退?”
四人不过片刻,心中坎忑被感激取代。
千里马遇上伯乐一般,齐齐整理官服,朝着萧瑜深深一躬。
“我等愿为萧大人效犬马之劳!”
萧瑜起身,一一扶起他们,亲自送到门口,给足他们尊重。
寒门拜心,这棋子也就落稳。
而且时候也不早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去见。
酉时三刻,长公主府朱门为关。
萧瑜领着王顺一人,府中的下人见到他,纷纷低头避让,再无自己刚来时的轻蔑和怠慢。
静思苑,荒草拔得干净,青石砖铺满了大院,一切都翻新了一遍。
萧凝在等他日子里,特意让人收拾。
“萧公子别再耽搁了,殿下在湖心亭等您呢。”
引路的嬷嬷态度恭敬,但还是小声催促道。
穿过几个回廊,一片人工湖出现在眼前。湖心亭四周残荷立于水中,素纱垂面。
萧瑜快步踏入亭中,一道紫色长裙,云鬓上斜插着一只玉白簪的倩影背对着他。
“殿下,臣来赴宴。”
萧凝闻声回眸,凤眸内闪着烛火,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亲手为萧瑜斟满了一杯温酒。
“坐吧,最近你可是在朝堂出尽了风头。”
“臣有不能输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