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听见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
他才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手机响了。
“下来。”
陈玄把被子掀开,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半。
他套上衣服下楼。
柳琳的车停在公寓门口,引擎没熄。
她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扎,散在肩上。
陈玄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他认识她这么久,她不是西装就是衬衫,头发永远扎成低马尾,连袖口都扣得一丝不苟。
今天这样他有点不习惯。
“看什么?”
“没什么。师姐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不用。”
陈玄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掌。
昨晚柳琳给他换了新的纱布,比他自己缠的整齐得多。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江城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慢慢变小。
“师姐。”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陈玄没再追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江城游乐园,前方五公里”。
游乐园门口人不多。
今天是工作日,停车场只稀稀拉拉停了几排车。
柳琳在入口处拿了一张地图,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朝过山车的方向走去。
“师姐,你确定第一个就坐这个?”
“你不是说来了就试试吗。”
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游乐园在脚下一览无余。
柳琳抓住了陈玄的手臂,没有尖叫,但指甲掐得他胳膊生疼。
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拢到耳后。
陈玄把胳膊伸过去给她看,上面三个指甲印清清楚楚。
“师姐,你刚才掐我。”
“没有。”
“你看,三个印子。”
柳琳低头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不记得了。”
接下来他们玩了几个项目。
柳琳始终没什么表情,但每次从高处往下冲的时候都会抓住他的袖子。
从大摆锤上下来,她站在路边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比平时多了点血色。
陈玄靠在栏杆上看她喝水。
这时,路边路过几个年轻女孩,有说有笑地走过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跟了几步。
“你喜欢?”
陈玄猛地收回目光。
柳琳已经拧上了水瓶盖子,正看着他。
“没有没有,我只是看看她们有没有师姐漂亮。”
“结论呢?”
“差远了。”
柳琳把水瓶放进包里,转身就走。
陈玄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
“师姐,你刚才是不是在套我话?”
“没有。”
“你明明就是。”
柳琳没有回答。
但他注意到她转过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他们去坐了摩天轮。
柳琳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小时候我爸带我来过这里。那时候这个摩天轮是江城最高的建筑,他指着一片楼说以后柳家的药材生意会做到全城第一。后来他走得早,我再也没来过。”
陈玄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轿厢转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往前倾了倾身子,额头贴上了玻璃。
“那片工地。看到了吗?那是柳家最早的一个药材仓库。现在拆了,在建商场。”
“师姐,你今天感慨挺多。”
“是你问我为什么想来游乐园。”
“我没问。”
“你在车上问了。”
“我问的是你睡得好不好。”
柳琳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陈玄看到了。
“你问的是睡得好不好,但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答应带你来游乐园。”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
柳琳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