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冬天远没有青海冷,终于不用穿笨重的羽绒服,方澈挑了一件加绒衬衣,外面搭一件小羊皮抽腰夹克,下面是直筒的黑色休闲裤,显得整个人腰细腿长,和见老师时的科研农民工形象判若两人。
以至于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那仁面前时,那仁都不敢认。
“车车阿哥,真的是你啊!”那仁围着方澈转了两圈,“还是大城市时髦,你这一身,跟电影明星似的,太帅了!”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方澈谦虚地打哈哈。
电影明星比不了,做个网络红人绰绰有余,毕竟逛个街都能遇到M的星探问他有没有意向出道。
“还记得我毕业论文的题目吗?”方澈把用来探望的礼物递给那仁,跟着他往住院部的方向走,“最近我把初稿发给老师看,老师提出一些意见,有些细节需要再跟你确认一下。”
“你研究我姥姥嘛,我知道。”那仁黝黑的脸上眼睛明亮。
确切来说,那仁的姥姥是调查案例之一,之前在青海时方澈和他们祖孙没少聊天,老人家知道他和闻医生认识,又是孙子的朋友,自是无话不说。
医院鱼龙混杂,医生、病人、家属.....个个行色匆匆。方澈心想,他来医院是为了探望远道而来的旧识,顺便确认一下调查结果,如果被问起,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十分正当。
但是有可能问他的那个人怎么还没出现?
穿过门诊楼,来到小花园的连廊,住院部在行政楼后面。推开厚重的旋转门,那仁脚步顿了一下,“车车阿哥,要不要先去看看闻医生?”
喉咙一紧,方澈问道:“你知道他在哪?”
闻医生离开上海三年有余,有一次方澈来医院,发现之前闻医生的办公室腾给了两名新来的医生。
那仁朝上指了指,“在楼上,离我姥姥病房不远,在上海这段时间,闻医生主要负责从玛兰来的老乡们的病情。”
这么说来,在大家做完手术之前,闻医生暂时不会走了?内心正胡乱揣测,那仁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前面331是闻医生的办公室,让他先过去,他自己要先去趟厕所。
方澈说了声好,把礼盒放到消防箱上,自行往331房间走去。
第一句话说什么比较好?好久不见?不,不好,他们明明刚见过不久。
或者直接say hello?
细细思索间,忽听一门之隔,里面传来自己的名字。
“方澈在我们学校出了名的花心,专挑小学弟下手,有好几次把人叫人宿舍,借调酒为名引诱学弟留宿,完事还不给人名分......”
???遇到仇家了?多少年前的谣言拿出来说?
“而且他还老少通吃,和我谈那会儿,他脚踏两条船,跟一个大叔搞网恋,我亲眼看见的,他叫人家老婆,肉麻死了......”
脑子嗡地一声,方澈想起来了,这人是大一下学年说要跟他处对象的、私底下喜欢戴双马尾假发的小白脸。
三年前那晚,他被小白脸灌醉,被小白脸搀着从武康路的酒吧出来,遇见了在附近聚餐的闻医生。看清闻医生的脸后,小白脸撇开他,像个没骨头的软脚虾往闻医生的身上贴,边贴边叫Daddy,把他恶心得要死。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小白脸,他不至于那么快在闻医生面前出柜。
居然还有脸打小报告?
方澈握紧了拳,正要推门打断他,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低沉、平静,打断了小白脸的喋喋不休,
“他和你谈过?”
方澈微微睁大了眼。这种人,越理会越蹬鼻子上脸,闻医生为什么不把人赶出去,为什么要听他大放阙词?
隔着门缝,方澈看见男人站在桌边,正在整理手中的文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白大褂上,衬得整个人格外高大伟岸。男人甚至没抬眼,只微垂着眸子,高高在上的模样像极了罗马神话里不染世俗的白色神像。
果不其然,得到回应,小白脸激动地上前两步,声音都有些颤抖,“我那时没见识,经历多了才发现,您这种成熟稳重的类型才是我的菜。自从三年前第一眼见到您,您的容貌就深深刻在我的脑海,我做梦都想匍匐在您的身边,渴望变成您的puppy,这些年怎么也找不到代餐,今天终于和您重逢......”
知道小白脸无耻、没底线,没想到还能刷新他认知的下限。
puppy在字母圈里是幼子、是小狗,靠舔邸和摇尾表达对主人的顺从,方澈整个人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脚下忍不住一踉跄。小白脸仍在摇尾乞怜,丝毫没有察觉外面有一个观众,闻医生却听到了动静,偏了下头,朝他看过来。
他们隔着并不开阔的门缝对视,嘲弄、讽刺、鄙视,方澈敏锐地感知到男人的眼神传达的内容:你谈过的前任就是这种货色。
还有比这更丢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