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又岂会放过他们这颗不识时务的眼中钉?
除非远遁海外。
彻底脱离这片土地的是非圈。
想到“海外’二字,陆景安的眼神愈发冰冷。
此方世界的海外,绝非记忆中的桃源。
列强环伺,术法诡谲,妖兽盘踞,更有诸多不可名状的凶险。
一个被迫携带巨财仓惶出逃的家族。
在那些蓝眼高鼻的洋人与各路海外势力眼中,无异于稚子怀金,独行于饿狼环伺的旷野。
最终结局只怕是被分食殆尽,尸骨无存。
那绝非生路,不过是一场缓期执行的死刑。
“唯有让白家自身陷入混乱,无暇他顾,或是一令其彻底瓦解。”
陆景安步履沉稳地走回自己独居的小院,脑海中念头如电光飞转。
最简单、最直接的法子,莫过于斩首。
若能一举诛杀白司令,中枢既失。
白家内部必为权位陷入纷争,届时自然无暇再对陆家穷追猛打。
然而,此事也极其的艰难。
白司令坐镇守备司令部,麾下精兵强将如云。
整个司令部就如同一个铁铜一般,根本就没有缝隙可言。
退一万步说,即便机缘巧合,侥幸功成。
又如何能全身而退,不露丝毫痕迹?
一旦身份泄露,白家举族震骇复仇之下,陆家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陆景安一路思忖,直至走到小院月洞门前,方才收回飘远的思绪。
一道熟悉而挺拔的身影,早已静立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正是陈煊。
“少爷。”
陈煊抱拳,声音低沉而恭谨。
陆景安眼底冷意化开,泛起些许暖色,快步上前:“师傅久候了,夜露寒重,快请进屋叙话。”二人入得室内,机灵的丫鬟兰花,早已备好了清茶与几样精致茶点。
烛光摇曳,茶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彼此些许面容。
陆景安将日间从安平司所得信息。
特别是关于“灵窝无法被外力破坏或修改’的结论,详尽告知。
陈煊听罢,浓黑如墨的眉毛渐渐锁紧,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
“若灵窝当真无法破坏,白家对阴山灵脉势在必得之心,只会更炽。
届时,对少爷、对陆家的逼迫。
恐怕会变本加厉,直至完全掌控为止。”
陆景安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白家的逼迫,早已不是恐怕,而是已然开始了。
师傅还不知道,我这水巡署署长的位子,已经坐到了头吧。”
陈煊握着茶盏的粗糙大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盏中茶水荡开一圈涟漪:“何时之事?”“就在傍晚,守备司令部的令文直接送达县府。
罪名是“战时违抗调度,擅自动用战略资源’。
明日,白家派来接手署务的人,便会抵达阴山。”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只馀烛火偶尔的劈啪声。
窗外一片寂静,深冬的肃杀,更衬得夜色沉浓如墨,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陈煊缓缓将茶盏置于桌上,抬起眼。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视陆景安:“少爷,心中可有计较?”
陆景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提起那柄素白银壶。
不疾不徐地将二人面前的茶盏重新斟至七分满。
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视线。
在这片温暖的雾气之后,陆景安也说出了自己的斩首计划。
连同其中的利弊风险,跟陈煊和盘托出。
陈煊静静听着,面上肌肉绷紧,神色凝如生铁。
直至陆景安话音落下许久,他仍旧沉默着。
“此计虽险,却是绝境之中,唯一可能撕开一线生机的路。”
陈煊终于开囗。
话锋一转陈煊继续道:“但是少爷,此事您万万不可亲自涉足。老仆子然一身,愿往省城,寻机行事。”
陆景安断然摇头,目光坚定如磐石:“师傅,此事不必再提。
纵有行此险着的一日,也绝非眼下。
胡家纵是风雨飘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拖上数月半载,当无问题。
我们还有时间,可以从容布置。
细细谋划,寻那万中无一的稳妥之机。”
陈煊深知这位少爷外柔内刚的性子,心意既定,便难更易。
陈煊也不再劝说,只重重抱拳,沉声道:“少爷但有所命,老仆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