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猴子霍然转身,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陈煊。
或者说,锁定了他手中那面让它恐惧与狂躁的铜锣。
它喉中发出“嗬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威胁低吼。
猛地咧开大嘴,露出那堪称恐怖的锯齿状牙床,粘稠的唾液拉成长丝滴落。
陈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得如同面前只是块石头。
他并未看向水猴子,目光似乎落在更远处的黑暗江面。
但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上的右手拇指。
却轻轻推开了鲨鱼皮鞘口的卡榫。
“锃—!”
一声清越刀鸣压过了江风!
雪亮刀光在甲板煤气灯下骤然炸开。
仿佛夜空中撕裂乌云的一道冷电。
刀光并非一道,而是四道几乎连成一片的残影。
精准、迅疾、冷酷无比地掠过水猴子四肢与躯干的连接处。
“噗!噗!噗!噗!”
利刃切过鳞甲、筋肉与骨骼的闷响短促而疹人。
暗红近黑的妖血如同四道小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甲板缆绳和附近水巡员的裤腿上。
立刻冒起刺鼻白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嗷吼——!!!”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凄厉惨嚎,猛然从水猴子大张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似任何已知的兽吼,更象是无数溺毙冤魂,在绝望深渊中的集体哭啸。
尖锐地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与神经。
甲板上几名年轻的水巡员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即便是一些老手,也面色惨白,死死咬住牙关。
陈煊手腕一振,刀身上粘着的妖血被震成血珠飞散。
他反手,“咔嗒”一声,长刀精准还鞘。
仿佛刚才那残忍利落的四刀与他无关。
他这才将目光淡淡扫过甲板上,因剧痛和怨恨而疯狂扭动。
却因失去四肢支撑而无法移动的妖物,声音平稳无波:“笼子。”
“快!快抬过来!”
几名胆子稍大的手下,强压着胃部翻涌的恐惧。
吆喝着抬起那具特制的铁笼。
笼子由拇指粗细的熟铁棒焊接而成,每根铁棒都泛着冷硬的青黑色,沉重异常。
失去四肢的水猴子仍未放弃抵抗,它用残存的躯干在甲板上疯狂扭动。
用那狰狞的头颅和恐怖的牙齿去啃咬,撞击周围一切。
钢铁甲板被刮擦出令人牙酸的锐响,留下道道深刻的白色划痕。
七八个人拿着带活扣的套索和长杆。
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从各个方向尝试控制。
终于将套索套上其脖颈与身躯,利用长杆别住其撕咬。
合力将这仍在疯狂挣扎的妖物拖向铁笼入口。
“嘎吱————咔嚓!咔嚓!”
被强行塞入铁笼后,水猴子立刻用那锯齿般的牙齿。
狠狠咬在铁栏上。
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与断裂声响起,火星在铁栏与利齿交击处迸射。
那足以咬穿船板的恐怖咬合力,竟在实心铁栏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淅的凹痕与牙印!
围观众人见此情形,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阵阵发麻。
这牙齿若是落在血肉之躯上,会是何等可怖的景象?
陈煊不再看那笼中困兽,目光投向岸边黑默默的山林轮廓。
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那执鞭之人。
他沉声吩咐:“严加看管。若有异动,试图破笼————”
他顿了顿,吐出冰冷二字:“格杀。”
“是!”
不再多言,陈煊转身走向船舷。
没有任何助跑,左脚在甲板边缘轻轻一点。
身形便如一只夜栖惊起的巨大雨燕,倏然掠出。
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身影划过数十米宽的江面。
足尖精准点在江心一块黝黑礁石顶端,借力再次纵跃。
姿态潇洒而凌厉。
第二次落地时,人已稳稳立于岸滩碎石之上。
旋即几个起落,身影便彻底融入那片浓郁的黑暗山林之中,再无踪迹。
他要去取回那根鞭子。
那根曾被他妻子纤细却坚定的手掌握过的鞭子。
自然,也要问问那执鞭之人,究竟姓李,还是姓刘。
铁甲船上,时间在紧张的死寂中缓慢流淌。
江风呜咽,笼中水猴子断断续续的嘶吼与啃咬铁栏的声音。
混合着江水拍打船体的哗哗声,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