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今日中午,一场大雨倾盆而至,连着下了两个时辰,直到夜晚雨势方自转小。

    这一天,衙门中所有的差役被调动起来,在花林县大街小巷勘察有无民居倒塌。

    同时对县里各处水道进行疏通补漏,一个个忙的脚不沾地。

    亥时二更时分,到了夜间巡查的时间,劳累了一天的乔凌飞等人谁也不想动弹。

    听着二更报更铜锣声响起,沈判挣扎着坐起。

    用双手狠狠揉搓了下面庞,下地穿了一件蓑衣,牵着‘虎子’来到廊间等候。

    等了片刻也不见乔凌飞与陈泽,沈判踱步来到西舍丁三号皂隶房外,轻声呼喊道:

    “泽哥,泽哥!”

    久久不见回应,沈判再次小声呼唤。

    “泽哥,泽哥!”

    房中忽地传来几声叫骂,不多时,陈泽红着眼睛从房中走出,怔怔看着沈判,不言不语。

    不知为何,沈判感觉有些心虚,嗫嗫道:

    “泽哥,该巡逻了。”

    陈泽痛苦地拍了拍额头。

    “判儿,你没发现乔哥没出来吗?”

    沈判点点头道:

    “发现了,乔哥估计睡过了,我去叫他。”

    “……”

    陈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比如说今日之事,众人皆累了一天,即便晚上不去巡查,第二日也不会有人特意计较。

    可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规则,沈判丝毫不懂,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这委实有点深奥了。

    陈泽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冲沈判摆了摆手。

    “我去换蓑衣,你去叫乔哥。”

    顿了一顿,终究还是提醒道:

    “无论乔哥是否起身,小声呼唤一声即可,明白吗?”

    沈判沉默了片刻,展颜一笑。

    “好的!”

    ……

    小雨如丝飘落地面。

    陈泽打着灯笼在前,沈判牵着‘虎子’在后,二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西街漆黑的街道上。

    乔凌飞最终还是没有同二人一起巡查,这对于一直敬重乔凌飞的沈判来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雨滴‘沙沙’落于蓑衣之上,脚下的鞋内里早已湿透,脚趾扣动鞋底,沈判心底似听到‘咯拉咯拉’的声音。

    “梆~~梆!梆!梆!~~”

    “丑时四更至,天寒地冻,关闭门窗!”

    远远的,更夫报更的独特声音传至二人耳中。

    沈判、陈泽没有太过在意,继续向前漫步行走。

    忽地,前方传来一声惊叫,随后有铜锣落地的声音响起。

    “哎呦~,啷!”

    沈判与陈泽脚下瞬间止步。

    二人几乎同时回望,又忽地想起来今夜乔凌飞并未同往。

    对自己身手不自信的陈泽本能地看向沈判,虽然眼前的少年还小他四岁。

    沈判侧耳倾听片刻,受下雨影响,根本听不到什么动静。

    沈判脱下蓑衣,从肩上取下一直保持干燥的竹弓。

    弯下腰,将‘虎子’脖子上的绳索解开,拍了拍狗子的脑袋,向前一指。

    收到沈判指令,‘虎子’猛然向前窜去,悄无声息冲入夜色之中。

    巡犬与斗犬不同,其更擅长追踪,故此并不会如斗犬一般肆意乱叫。

    沈判冲陈泽胸口点了一下,示意他向前行走。

    陈泽顺着沈判的视线垂下目光,看到胸口的铜哨,心中恍然大悟。

    将铜哨抓在手中,提着灯笼缓缓向前,沈判退后两步,隐入灯笼映照范围之外。

    向前走出数十步,远远看到地上有几团黑影,陈泽定了定神,高声喝问道: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等了片刻,远处有年老声音响起。

    “是小乔吗?

    我是更夫老赵,雨天路滑,我的腿摔着了。”

    听到远处传来的熟悉声音,沈判与陈泽的心坠了一下。

    前方说话的分明就是韩叔,却自称姓赵,显然这是给二人报讯。

    陈泽没有回头,强压着心中慌乱缓缓向前行走。

    “哦,是赵叔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咦,你身边的人是谁?”

    越走越近,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前方的人影。

    “遇到牛角巷三个街坊,他们家中有人生病了,请亭长陪着去‘回春堂’抓药。”

    ‘对手有三人、亭长也在!’

    两道关键讯息在沈判脑海中闪过。

    此时的陈泽紧张到了极点,他耳中听不到背后丝毫脚步声,似乎背后根本没有人。

    这一刻,陈泽有种孤零零被抛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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