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落在演武场上,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没有溅起什么水花,只是沉下去了,沉默跟着往下压。
那名真仙境长老说完这句话,把下巴微微抬起来,脸上是一种勉强撑起来的硬气,像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用这三个字把太初这边的追问挡了回去,给宗门争取了时间。
陆渊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把手从玉牌上收回来,低头把玉牌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像在看一件普通的器物,那个动作很随意,随意到让人摸不清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战部真仙境队长站在陆渊斜后方,灰色道袍,头发束得整齐,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目光从那名真仙境长老身上移过去,停了一息,随即转向陆渊,等着。
陆渊把玉牌收进袖子,抬起头,"你去问一下。"
就这么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吩咐人去倒杯水。
战部队长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在那名真仙境长老面前停下来,两人相距不到三步,同样的境界,同样的修为层次,但站在那里的感觉截然不同,一个是合欢宗的长老,在洛合位面经营了多年,习惯了被人敬着;另一个是太初战部的队长,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历过多少次生死,气息沉,带着杀意,那种杀意不是故意放出来的,是常年在刀口上磨出来的,压不住,也不需要压。
"问你一遍,"战部队长开口,声音平,"失踪的人在哪里。"
那名长老把下巴抬着,"本宗不知——"
话没说完。
战部队长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不是出剑,不是运功,就那么一掌,往那名长老脸侧推出去,恐怖的灵力从掌心漫出来,厚重的像山岳,那一掌没有速度,没有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
长老的防御在那一掌接触到的瞬间出现了裂纹,随即碎开,整个人被那股力道砸着往旁边飞出去,撞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柱上,石柱裂了,长老从石柱上滑下来,落地,嘴里涌出一口鲜血,把地面的石砖染了一片。
演武场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合欢宗弟子群里有人倒退了半步,有人把手攥紧,有人低下头,不敢看那名长老落地的方向。
那名长老趴在地上,想撑起来,手臂抖了一下,没撑住,又落下去,嘴里还在往外渗血,同境界的修士,被这样打,不是说打不到,是正常情况下不该打成这样。
但这是太初战部的真仙境队长。
不是正常情况。
夜琉璃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名长老,再看了看战部队长把手放下来的动作,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同境界……"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沈砚站在陆渊旁边,把那一幕看完,手里的令牌攥得更紧了一点,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几分,是那种压着的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之后,稍微喘过来一口气的感觉。
......
合欢宗仙尊宗主的目光从那名倒地的长老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陆渊身上,沉默了两息。
他不是没见过强者,仙尊境的眼界,见过的东西多了,但今晚这一幕有些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太初这边的节奏,从一开始就没有按合欢宗预设的路数走,宗碑圣牌是一个没有预料到的东西,战部队长的出手方式是另一个,每一步都在合欢宗的防线上找到了一个缺口,然后从那个缺口里戳进来。
他在权衡。
不是输赢,是代价。
头顶的灵舟还在,数十艘,把整片天都压着,他知道太初这次是来真的,也知道今晚这件事已经没有办法再用"拖"来处理,但有一件事他需要确认——太初想要的,究竟是人,还是更多的东西。
"阁下,"他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截,"本宗想知道,若是配合,太初圣地的底线在哪里。"
"底线,"陆渊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人,活的,全部交出来。"
仙尊宗主沉默了片刻,"就这些?"
"先这些。"
这两个字说得很随意,但合欢宗宗主听明白了,"先"意味着这不是全部,意味着后续还有,但至少眼下,太初给了一个可以谈的口子。
他把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陆渊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评估这个年轻人说这句话时有几分真,随即把视线转向头顶的灵舟,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很多。
演武场里没有人催他。
陆渊把手揣在袖子里,等着,神情平静,像是对结果早就有了判断,只是在走一个过场。
夜琉璃没有陆渊那么能等,脚在地面上轻轻磨了一下,把那股躁意压住了,没有开口。
明曦站在陆渊身后,把长剑在剑鞘里推了推,目光从合欢宗宗主脸上扫过去,随即收回来,落在陆渊的侧脸上,停了一息,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