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两个护卫，脚步不急，像只是顺路回来取件忘掉的东西。楼梯踩得轻，上来的时候陆渊还在喝酒，夜琉璃还在捏着鼻梁，明曦能量体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男子没坐，站在桌旁，从袖中取出一面香纹铜镜，随手一晃，"城中例行，外来修士需查验。公子进城玉牌，拿来看看。"
语气很轻松。眼睛却没有对着陆渊，而是落在明曦能量体身上，停住。
陆渊把玉牌从袖里掏出来，搁在桌上，没有说话。
铜镜光芒扫过来，在明曦能量体身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男子拿着镜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镜中波纹太稳，稳得不像活物，没有普通女修该有的那种气息起伏。
夜琉璃手背青筋浮起来，肩头绷着，像弓弦拉到最满的那一刻。
陆渊伸手去拿酒杯。
就这么一个动作，手腕经过明曦能量体腰侧时，一缕太初本源薄如发丝，无声注进去。能量体胸腔里随之浮出一道极微弱的起伏，像被人拨了一下发条，那股呼吸感慢慢渗进气息里，再自然不过。
铜镜光芒第三次扫过，这次只照出普通女修波纹。
男子把镜子收了，没说什么，拱手退出包间，临走时对守在楼梯口的牙行管事使了个眼色。
旁边几桌本来竖着耳朵看热闹的修士，一个个低下头，没人再往这边瞄。
夜琉璃等人走远了，才把那口气吐出来，耳根还是红的，低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那块牌子是什么意思，他们就这么走了？"
陆渊把令牌收回袖中，"不知道，但他们知道。"
夜琉璃张了张嘴，没再问。
明曦能量体站在原地，胸腔里那道呼吸起伏已经恢复平稳，但陆渊能感觉到，那缕太初本源消耗的那一丝精力，得花点时间补回来，近期能量体的精细度有所下降，不宜在对方高手面前近距离接触。
他把这点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
接下来三天，陆渊雷打不动地带着夜琉璃在花街各处花楼之间转悠。
叫酒，听曲，和花楼妈妈谈天，把自己扮得像个来散心的富家公子，每天下午进去，傍晚出来，偶尔在某家楼上坐到掌灯时分才走。夜琉璃每次跟进去，都是进门脸红，出门咬牙，到第二天还是跟着进去，循环往复，跟上刑一样。
第一天，她还会低声抱怨。
第二天，她只是皱眉。
第三天，她已经能面无表情地坐在陆渊旁边，把手里的茶杯攥得咯吱响。
花楼妈妈们对陆渊印象很好，说这位公子大方，不挑，就是那位带来的姑娘脾气有点冲。
陆渊每次笑着说，家里妹妹，护着点。
夜琉璃每次都差点把茶杯掰断。
……
沈砚这三天在办事地点整理档案，见陆渊每天晚回来还带着酒气，起初面色微沉，以为执法堂派来的执事是个绣花枕头，只会花楼里头坐着喝酒，把正经案子扔在一边。
他把这点不满压着，没说出口。
但第一天傍晚，陆渊回来，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顺嘴说了一句，"城南第三条巷子最里头那家花楼，今天换了两个新来的守门，不是本地人，步子踩得太稳，不像跑堂。"
沈砚手里的册子停了一下。
第二天，陆渊回来，嗑了颗灵果，说，"青灯坊那个为首男子今天没出现，换了个年轻的过来，脸生，但腰牌式样和他一样，是同一拨人。"
沈砚没有说话，把这两条写进了自己的记录里。
第三天，陆渊回来，把外衣挂好，在椅子上坐下，说，"花街最北头那家楼，每天申时末到酉时初这段时间，后门会开一次，进去的是人，出来的只有车。今天开了两次。"
沈砚放下笔。
他意识到这三天陆渊在花楼里从来没有真正闲着，那副散漫的样子只是装装样子，每天带回来的这几句话，拼在一起，比他在办事地点翻了三个月的册子还管用。
他看向陆渊，喉咙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今天整理完的最后一叠档案，推到了陆渊面前。
"人员调动与值班日记，近三月，整理完了。"
陆渊接过来，翻了第一遍，没说话，翻第二遍，还是没说话，翻到第三遍时，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
夜琉璃凑过来看，"终于看出来啥了？"
陆渊把那一页折起来，没答她，抬头问沈砚，"名单上，有个叫萧恒的人，负责什么差事？"
沈砚愣了一下，翻开人员名册，找到那个名字，"物资输送，负责洛合分宗和风月城办事处之间的物资运转，干了两年多，没出过差错。"
陆渊把那叠档案合上，"把他叫来。"
沈砚站起来，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