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峥坐在主位上。灰色道袍一丝褶皱没有，腰板挺得笔直，手边搁着一盏茶——茶面平静如镜，没有喝过的痕迹。
林崇带人进来，在门口站定，没往里走。
陆渊扫了一眼厅内。
除了墨云峥，左侧坐着两个人——梵天圣地的，陆渊认得其中一个的道袍纹样。右侧空着三把椅子。
九霄的人不在。
"坐。"墨云峥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往常一样板着脸。但他的目光在陆渊身上停了一息多。
陆渊在右侧第一把椅子坐下。秦淮安坐他旁边。叶红鲤靠在墙边没坐，手里的剑还是没收回去。
其余人在厅外等着。
墨云峥的视线从秦淮安脸上扫过——这位圣子面色苍白到了不正常的地步，谁都看得出来是灵力枯竭后的虚脱。但墨云峥什么都没问。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人数。"
秦淮安开口，声音有些哑："太初方面全员返回。红鲤的联合小队有三人失散，信号阵石显示在城外六十里范围内，明早会自行归队。"
"九霄呢。"
"雷煌先于我们返回，"陆渊接过话头，"他的伤需要静养，应该已经回了九霄的驻地。"
墨云峥放下茶盏，"梵天？"
左侧的梵天修士欠了欠身："玄尘师兄已回。我方无减员。"
墨云峥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节奏感的敲——是在想事情。
"殒龙之地内部发生了什么，"他开口，语速放慢了一拍，"各方都在问。人数少了，有人没回来。死在秘境里不稀奇，但——"
他看向陆渊。
"瑶光让我来问你。"
这句话一出来，厅里的气氛微妙的变了一下。左侧两个梵天的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把目光收了回去。
陆渊没急着回答。
他想了想。
"龙凰一族的凰天，在秘境内部叛变袭击联合队伍。"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交战中凰天一方全灭，我方有轻伤无死亡。"
半真半假。凰天确实没了，但"全灭"的方式和过程——他没说。
"龙凰一族的态度？"墨云峥追问。
"他们自己内部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墨云峥盯了他几息。
这位准帝境九层的圣主，治理太初几百年，什么样的谎话他没听过。但他同样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在这个场合能掰扯清楚的。
"行。"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升仙大会明日午时正式闭幕。各方该拿的名额已经定了，该争的机缘也争完了。诸位——"
他看了一圈厅里所有人。
"回去歇着。明天走个过场就结束。"
散了。
陆渊起身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墨云峥在背后加了一句："陆渊。"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瑶光说了，等回了太初，你去瑶光峰。"
"知道了。"
......
出了议事厅，夜风灌进来，凉得人一激灵。
秦淮安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沿着长廊往太初的临时驻地走。叶红鲤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走了十来步，秦淮安先开口。压得很低："葬龙山脉的事——"
"不能说。"
"我知道。"秦淮安嗓子沙沙的，"我的意思是，在场的人里头，哪些知道全貌。"
陆渊往回看了一眼——顾清瑶正在给龙清凰换药贴，萧嫣然安静的站在一边，夜琉璃蹲在地上拧水囊盖子。龙灵儿扶着姐姐坐在石凳上。
"你，我，萧嫣然，夜琉璃，顾清瑶，龙清凰，龙灵儿，祝融，玄尘，雷煌。"
他一个个数过去。
"全是进了葬龙山脉的人。"
"嗯。十个人知道底下有那东西。"陆渊的声音更低了一档，"梵天那边，玄尘的嘴我不确定。九霄那边，雷煌——"
"雷煌不会乱说。"秦淮安很确定，"他那个脑子里只有打架。至于怎么把这事往上报，那是九霄老怪物的问题。"
"玄尘呢？"
"梵天做事有分寸。"叶红鲤从后面插了一句话进来，声音很轻，"他们比我们更不希望这事传开——梵天位面跟龙凰位面接壤。"
陆渊想了想，点头。
"那就一个共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所有人统一口径——殒龙之地里有叛变势力，已被处理。葬龙山脉深处的东西，一个字不提。"
"明面上的理由呢？"秦淮安问。
"没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