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运转的嗡鸣声在禁制压迫下闷得像从水里传出来的,但确实在走。秦淮安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双掌灵力输出拉到了极限——禁制削减传导效率,他只能用更大的灵力灌注来弥补。
"二十息。"他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站在阵心范围内,间距一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十五息。
脚下的地面又震了。
这次不是轻轻一下。
是连续的,密集的,像有什么巨物在地底拖着身体往这个方向爬。震动从葬龙山脉腹地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频率越来越快。
阵心里的人能感觉到脚底的岩石在细微地起伏——一松一紧,一松一紧,像是踩在什么东西的呼吸上面。
十二息。
叶红鲤的最后一层警戒线传来信号——她的人开始往阵心撤。
"全部进来!"她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外围的修士快步跑向传送阵范围,阵纹的光在人踩上去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但没有中断。秦淮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数人数。
九息。
空气里那股腐朽的气息浓了。
不是飘过来的——是从脚下的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极细的黑色雾气,像毛细血管一样从石缝里钻出来,在地面上弥漫开,薄薄一层,几乎看不见。
但阵纹碰到那层黑雾的瞬间——光灭了一截。
秦淮安脸色一变。
"干扰——"
他右手猛地从核心节点上抬起来,五指翻转,一道阵印从掌心拍出去,砸在被黑雾侵蚀的那段阵纹上。符文重新亮起来,但比方才暗了一成。
"顾清瑶!"他没回头喊了一嗓子。
顾清瑶反应极快,从腰间摸出一只玉瓶——不是丹药,是灵液。万灵药体对灵液的亲和力让她能做到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把灵液的精华快速分离,注入阵石补充消耗。
她跑到阵纹外围,蹲下去把灵液往阵石缝隙里灌。
六息。
黑雾浓了。
不再是薄薄一层——从地面往上涌了寸许高,像一层活着的黑色潮水,在缓慢地吞噬传送阵的外围阵纹。
阵纹的光在一段段熄灭,又被秦淮安一段段重新点亮。他一个人撑着整座阵法的运转和修复,额角的汗已经连成了线往下淌。
"明曦。"陆渊的声音很轻。
剑身从他掌中飞出,悬在传送阵外围三尺高度,残余的银光化作薄薄剑幕,把正在往上涌的黑雾隔了一层。
不是斩——明曦剑现在没那个力气斩。只是挡,把黑雾的蔓延速度延缓几息。
四息。
玄尘走到阵纹北侧,双掌合十。梵天本源仅剩两三成,但他毫不犹豫全部释放。金色光华从掌心往外散,不是攻击,是净化——梵天功法克制阴邪之物,金光所及之处黑雾消散了一片。
但黑雾在补充,从地底源源不断往上涌。
三息。
"差一点——"秦淮安牙关咬紧,双掌死死按在核心节点上。
阵心的深赤色光芒开始旋转。
旋转意味着空间通道在形成。
两息。
就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
一道目光。
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包裹上来的感觉——像被泡进了一缸黏稠的、有温度的液体里,皮肤表面每一个毛孔都在被什么东西触碰。
龙清凰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血脉在尖叫。那种刻在基因最深处的、被天敌锁定的本能反应。
龙灵儿死死搂住姐姐的手臂,"姐——"
"别松手。"龙清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在抖但意志还在。
陆渊右掌心烫了起来。
龙辰印记从淡金直接跳成了血红。
比上一次更亮。更烫。
他往脚下看。
黑雾不再往上涌了。
它在退。
从阵纹外围开始,黑色雾气像退潮一样迅速收回石缝里,三息之内干干净净,地面上连一丝残余都没有了。
但那种目光没有消失。
反而更强了。
陆渊猛地抬头——
天上。
不是天空。是葬龙山脉上方那层因禁制而扭曲的空间壁垒上。
一只眼睛。
比在深渊底下看到的那只要小得多,只有磨盘大小。但结构完全一样——无数蠕动的黑色丝线编织成的竖瞳,嵌在空间壁垒的扭曲纹路中间,像一只寄生虫钻进了宿主的皮肤。
它在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