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里,苏挽星站在那片尸骸堆积的庭院里,手心还残留着那道万象之力的余温。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眼底的东西在慢慢变化——不是悲恸,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在升腾,像被点燃的引线,细细的,但烧得快。
又一个黑衣人的残影在幻境里成形,她侧身,掌心一压,碎掉了。
台下的议论声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微妙的沉默。
有人小声嘟囔,"这势头不对,她……有点享受。"
旁边那个立刻接话,"废话,仇人在眼前,能不享受吗?"
"享受是享受,但问心碑感应的是道念根基,这要是彻底沉进去,出来就是个杀修,还是那种道心有裂的杀修,上限就到头了。"
顾清瑶攥着衣袖,半站起来,眼睛盯着光幕里那道身影,嘴唇动了动。
"陆渊,"她侧头,声音压得很低,"问心碑快撑不住了,我们得想办法把她拉出来,要不然——"
"坐下,你急什么。"
陆渊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没看她,目光落在光幕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上。
顾清瑶没坐,"但是——"
"坐下。"
还是两个字,语气没变,但顾清瑶的腿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慢慢坐回去,眼睛还是直直盯着那边。
陆渊把茶盏放下,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像在算什么。
光幕里,苏挽星抬起头,看向远处,眼底的寒意已经固化成了某种更具体的东西,像是一柄刀,有了形状,有了重量,但还没有方向。
问心碑的裂纹噼啪响了一声,光泽暗了半截。
陆渊的手指停住了。
他嘴里没说话,但眼神沉了一下,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收了大半,换成了某种他自己也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但就那么一瞬。
他储物戒里的光芒骤然大盛,不是他主动催动的,那几滴万象本源精华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自己动了,破戒而出,化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穿过空气,直直涌向广场中央那道身影。
龙凰裁判坐在高台侧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起身,脚尖一点,身形往前一掠,手掌已经抬起——
就在他想要将那些精华全部抓住的时候,整个人全身汗毛耸立,仿佛被什么远古大凶盯上了一般。
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那股气息来得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猛然之间压下来,就像一块大山从天上而降,把方圆数丈的空间全部压实了一般,让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裁判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稳,脸上的表情变了,"这是……"
秦淮安站起来了。
他动作不快,从席位上起身,走了两步,站定,手插在袖子里,目光从裁判身上一扫而过,又扫向四周几个正在往这边挪动的身影,最后收回来,落在光幕里那道在慢慢炼化万象本源精华的身影上。
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但那股气息一直压着,没有收,像一张网,把整个广场中央这片区域都罩住了。
"这股气……"旁边有人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至尊境?"
广场上的声音不是渐渐小下去的,是骤然断掉的,像一根弦绷断,嘎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淮安身上。
太初圣地的圣子,对外一贯是以低调著称,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暴露实力,从来不多露一丝,从来不。
但现如今这股气息——
顾清瑶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眼睛瞪得有点大,往秦淮安背影上看了半天,没说出来。
陆渊站起来,走过去,在秦淮安身侧站定,拍了拍他肩膀,"你这火气,是不是欠我一杯?"
秦淮安没理他,目光扫过广场里那几个仍然保持着半起身姿势的身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谁动,谁死。"
简单,直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但那股气息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沉甸甸的,落在每个人身上,让人脊背微凉。
台下的议论声彻底哑了。
龙凰裁判站在原地,手还是抬着的,但脚步没再动,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恐惧,是权衡。
雷鸣那边的手指死死压在扶手上,脸色铁青,半晌,开口,"太初圣地,你们别忘了,这里是升仙大会,由三大圣地共同制定,龙凰族保障,不是你们家后院!"
陆渊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那个眼神让雷鸣莫名的后背一紧,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住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