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风，还有血腥味。
那是一个冬夜，雪厚得能没过脚踝，幽深的古巷里积雪未扫，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轧响。
幼年的苏挽星跟在护卫身后，手里攥着一只小灯笼，灯火在风里摇，险些灭掉，她用手掌护住，弓着身子往前走。
快到家门口了。
护卫突然停住，脚步声凝滞，手悄悄摸向腰间兵器。
苏挽星抬起头，灯笼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看见了——
府门大开，阵法的光膜碎成了细碎的光点，还在空中漂浮，像萤火，又像正在消散的灰烬，整个府邸的结界已经垮了，连骨架都塌了，像一张被人生生捅破的蛛网。
广场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阵法被外力强行破开的……"
"这得是什么修为的人才能做到？"
幻境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镜头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往前走，走过府门，走过前院，踩过一滩滩暗红色的积液，那颜色在雪地上格外触目，护卫一把把她拉到身后，但她还是看见了。
守卫的尸体横在院子里，有人倒在假山旁，有人伏在廊下，姿态各异，像被人随手折断的草杆，一点生气也没有。
苏挽星跑起来了。
护卫追不上，她跑得很快，灯笼脱手，在雪地上滚了两圈，火灭了。
她跑过回廊，跑过花园，跑进内堂，一路喊着父亲母亲，声音越来越破碎，越来越尖，最后在内堂门口停下来。
父亲在里头。
倒在碎石堆里，丹田破碎，整个人四肢都被折断了，衣袍被血染透了，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睁着，还在往门口的方向看，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已经看不见了。
广场上沉默到了极点。
连雷煌那边的人都停止了小动作，目光钉在幻境里，一动不动。
苏挽星跪下去，手抖着去摸父亲的脸，触感冰凉。
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嘴唇在动，像是在叫什么，叫了很多遍，没有回应。
然后她听见了动静，往侧面看。
母亲还有一口气。
靠在柱子根下，浑身气息萎靡，半边衣襟透湿，手指还在地上抠着，像是在挣扎着站起来，指甲划在石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苏挽星扑过去，把母亲的手握住，母亲的手很凉，握紧了一下，又松了，像是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
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幻境里没有声音，只能看见口型，看见那个字一遍遍被无声地说出来。
跑。
跑。
跑。
黑衣人出现了。
不是一个，是一群，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黑色的潮水，把整个内堂淹没，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看不见眼睛，只有兵器在灯火里反光。
场上顿时有人认出那是虚空姬家扶持的“七杀”的人，专门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众人都朝着姬家所在方向望去，姬家的人面色阴晴不定。他们本还想着卖苏挽星一个人情，谁曾想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们手下的组织。
即便他们对于这件事毫不知情，但他们也知道他们收揽苏挽星的机会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此时幻境之中。
为首的那个人伸出手，指向苏挽星，说了什么。
其余人一起动了。
母亲动了。
她撑着柱子站起来，站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了，挡在苏挽星前头，背对着那群黑衣人，脸对着苏挽星，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苏挽星死死攥住她的手，摇头，嘴唇在动，应该是在说不要，不要，不要。
母亲把她的手掰开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最后握住她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转过身去，面对那群黑衣人。
法力在她体内骤然涌动，是那种燃烧生命本源的力量。
苏挽星明白了。
她想扑过去，腿软了，撑不住，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爆炸的光芒把整个内堂淹没，莲花状的火焰从母亲身上炸开，白色的，纯粹的，像开放了一瞬的花，然后碎掉，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飘在黑暗里，渐渐熄灭。
广场上有人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被周围的人瞪了一眼，强行压下。
顾清瑶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她没有说话，眼眶有点红。
明曦抱剑站在陆渊身后，目光落在幻境里，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陆渊端着茶，没有喝，茶盏放在手里，温度慢慢散掉。
幻境里的光，暗到了最低点。
只剩下那一地碎光，像残烛，像最后一点余温，在黑暗里一点一点熄灭。
黑暗里，一道光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