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视线越过那个干涸的水池,看向溶洞更深处那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
“看来,我们暂时走不了了。”陆渊扯了扯衣领,甩掉指尖残留的一丝空间波动。
顾清瑶正低头把破损的衣摆系成一个死结,听到这话,手指停在半空。她顺着陆渊的视线看过去,那里除了粘稠的黑暗,什么都没有。连神识探进去,都像泥牛入海,翻不出半点浪花。
“师叔,太古龙髓都拿到了,还留在这干嘛?”顾清瑶扶着旁边一块相对平滑的岩石站直身子,“这地方的杀阵虽然被你压下去了,但地脉里的毒火随时可能倒灌。再往下走,空间法则肯定全碎了。”
她试图用修仙界最稳妥的常识去分析现状。打扫完战场赶紧撤退,这是太初圣地外门弟子都知道的铁律。更何况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把她的认知碾碎了好几遍,她现在只想回圣地主峰,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理一理这乱七八糟的思绪。
陆渊没接话。
他脑子里正在盘算系统那个血红色的警告框。强制任务,失败剥夺徒弟极道气运。这狗系统平时装死,现在突然跳出来发飙,摆明了下面藏着能影响沧澜小世界根本格局的东西。剥夺徒弟气运?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他未来躺平的资本。
“你们俩。”陆渊偏过头,看向萧嫣然和魔体少女,“跟紧点。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别乱摸别乱碰。”
萧嫣然握紧青锋长剑,点头。魔体少女更是直接把装满太古龙髓的玉瓶塞进怀里,两步走到陆渊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顾清瑶看着这师徒三人的架势,牙关咬紧。她知道劝不住陆渊,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大帝残阵的边缘,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等等我!”顾清瑶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步子跟了上去。
越过干涸的水池,地势开始急剧向下倾斜。
起初只是寻常的石阶,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脚下的路变成了悬浮在黑暗中的碎石块。空气里的温度低得吓人,呼出的气流瞬间凝结成白霜,掉在地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咔嚓。”
顾清瑶踩在了一块浮石上,脸色骤变。
一股无法用常理揣度的重压,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重力阵法,这是远古时代遗留下来、已经化作实质的真龙威压。
她身上那件太初圣地赐下的天阶内甲,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直接裂开了三道细纹。胸腔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五脏六腑都在向上翻涌。
“师叔……”顾清瑶双手撑在膝盖上,额头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砸,“这地方的威压,足以把至尊境初期的修士碾成肉泥。我们不能再走了。”
她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倒抽凉气。
陆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至尊境被碾成肉泥,关我们什么事?”陆渊理所当然地反问了一句。
顾清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抬起头,这才发现萧嫣然和魔体少女虽然也走得满头大汗,但步伐依然稳健。那两个下界丫头身上,隐隐流转着一层高深莫测的道韵,硬生生把那些致命的龙威卸到了两旁。
太初剑意。九幽天魔体。
顾清瑶嘴巴泛苦。她堂堂太初圣女,在这地方居然成了最拖后腿的那个。
就在她准备咬破舌尖强行催动本命精血时,四周的黑暗突然沸腾了。
“呜——”
一阵令人牙酸的呼啸声从极底深处刮了上来。这不是风。那是纯粹由湮灭法则凝聚而成的黑色风暴。风暴中,密密麻麻的扭曲人脸若隐若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被深渊魔化的远古怨灵。
它们没有实体,专啃生者血肉和灵魂。
黑风刮过的瞬间,萧嫣然身上的剑意光罩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魔体少女闷哼一声,皮肤表面浮现的暗红魔纹被腐蚀出大片焦黑。
顾清瑶头皮彻底炸开。她祭出太初圣主赐下的保命法宝——一面青铜小盾。小盾迎风暴涨,洒下大片青光,将她护在中间。
但根本没用。
那些怨灵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撞击青铜盾。盾面的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完了。”顾清瑶绝望地闭上眼。
“吵死了。”
一声夹杂着慵懒和嫌弃的嘟囔,在狂暴的风暴中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陆渊打了个哈欠。
他连护体罡气都懒得开,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悬崖边缘。那些连至尊境都能撕碎的湮灭黑风,刮到他身前三尺的地方,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温顺地朝着两边分流。
陆渊抬起右手,像赶苍蝇一样,对着前方那片沸腾的黑风随意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