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岩层还在往下掉落石渣，砸在及腰深的黑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顾天河半截身子埋在废墟中。胸骨塌陷处不断往外渗出刺目的鲜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漏风的骇人嘶鸣。他那张原本高高在上的脸庞，此刻已经被灰尘和血污糊满。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肉体的剧痛。
他手脚并用地从碎石堆里往外爬。指甲崩断了，指肚在尖锐的岩石上磨得血肉模糊，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人到底是谁!
玄武覆地阵连至尊境都能挡住，居然被两根手指劈成了废铜烂铁!
顾天河脑子里乱作一团。他很清楚，自己道境八层的修为在对方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逃是绝对逃不掉的，唯一的活路，就在那个祭坛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祭坛。
陆渊从半空中缓步走下。青衫下摆甚至没有沾染半点灰尘。他踩在水面上，脚下的黑水自动向两侧排开，连鞋底都没有打湿。
“站住!”
顾天河嘶哑的破锣嗓子在地牢里炸响。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泛着惨绿幽光的短匕首，死死抵住少女纤细的咽喉。淬了剧毒的刃口已经切开了表皮，一缕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刀刃流下来，滴在祭坛的青石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再往前走一步，本座就拉着这魔女一起陪葬!”
顾天河眼珠子外凸，布满血丝的眼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拿匕首的手剧烈哆嗦着，刀刃在少女白皙的脖颈上划出更多细小的血口。
这老狗走投无路了，想拿人质换命。
陆渊停下脚步，视线扫过顾天河那张由于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拿一个快被你抽干的药渣来威胁我，是不是脑子被石头砸坏了。”
陆渊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顾天河咬着牙，唾沫星子横飞。
“你大动干戈撕裂空间赶过来，不就是为了这魔女!本座告诉你，这匕首上淬了十绝化骨毒，只要划破一点皮，真仙也救不了她!放本座走，本座就把解药留下!”
萧嫣然站在陆渊身后，右手死死攥住明曦剑的剑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这老贼居然拿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少女做挡箭牌。
她回想起自己被废去灵脉时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胸腔里的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你若是敢伤她分毫，我定将你千刀万剐，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萧嫣然跨前一步，剑气在周围环绕，逼得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顾天河根本没把萧嫣然放在眼里，他死死盯着陆渊，匕首又往里压了半寸。
被钉在青铜柱上的少女，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寂静。她看着陆渊，又看了看顾天河，嘴角扯出一个充满嘲弄的弧度。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全都是一丘之貉。
一个是抽她血的屠夫，另一个，估计也是看中了她这具九幽天魔体，想把她当成修炼的炉鼎。
她受够了这种被人当成物件摆弄的日子。
少女突然动了。
她没有躲避脖子上的匕首，反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探。
她要主动迎上那把淬毒的匕首!
宁可死，也不愿再做任何人的筹码。
顾天河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把匕首往回撤。他现在全指望这个筹码保命，要是人质死了，他连谈判的资格都没了。
“禅定。”
两个字从陆渊嘴里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也没有耀眼的法术光芒。
言出法随的本源法则直接降临在地牢最底层。
顾天河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他保持着往回抽刀的姿势，脸上的惊恐表情被彻底冻结。周围的空间变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锭，将他死死浇筑在里面。
连眼皮都无法眨动分毫。
少女脖子上的伤口停止了流血，就连滴落到半空的血珠，也违背常理地悬停在那里。
陆渊迈开腿，走到祭坛前。
他无视了满地的污血和碎肉，甚至没有多看旁边被定住的顾天河一眼。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那根穿透少女右侧琵琶骨的粗大铁骨钉。
少女原本以为对方会粗暴地把钉子拔出来，身体本能地绷紧，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
没有预想中的撕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