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去后院看了沈煜。少年已经能半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见她进来,他立刻放下书,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江姐姐,你……”
“我没事。”江枕雪打断他,走到床边,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这身子骨给我养回来。青云阁不缺掌柜,缺的是日后能上金銮殿的状元郎。”
沈煜的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他垂下眼帘,低声道:“我听姐姐的。”
安抚好沈煜,她又找到正在前堂唉声叹气的康明晏。
“明晏,多谢你昨晚肯为我出头。”江枕雪递给他一杯热茶,语气真诚。
康明晏接过茶,却没心思喝,愁眉苦脸地看着她:“雪儿,那宁国侯……他到底想怎么样?他没再为难你吧?”
“他想怎么样,那是他的事。我只想安安生生做我的生意。”江枕雪看着他,“昨晚的事,你也看到了。他的身份,不是你我能轻易招惹的。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来青云阁了。”
“不行!”康明晏立刻反驳,“我怎能让你一个人面对他!”
“你来了,才是真的害了我。”江枕雪的声音冷静下来,“他想看的,就是我众叛亲离,孤立无援。你若真当我是朋友,就回家去,好好读书,别让你父亲担心。康家在云阳县立足不易,不能因为我,毁了你家的基业。”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道理上,康明晏无法反驳,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他知道,她说的都对。最终,他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拿着那杯没喝的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了所有不相干的人,江枕雪立刻投身于生意中。她将昨日的流水账目重新核对了一遍,又根据新的定价,开始规划未来半个月的宣传策略。
她忙得脚不沾地,仿佛那个权势滔天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她知道,萧倾砚不会善罢甘甘休。他既然说了要留下来“看戏”,就绝不会轻易离开。
果然,夜幕降临,当伙计们都已散去,江枕雪独自一人在灯下核对最后一笔账目时,那个熟悉而又令人窒息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房门口。
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负手而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江枕雪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开口:“侯爷是来查账,还是来催租?”
萧倾砚缓步走进来,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她桌上那些写得密密麻麻的账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本侯在京城时,从未见你对这些东西如此上心。”
“那当然。”江枕雪终于抬起头,将账册合上,推到一边,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在京城,我看的是侯爷您的脸色。在这里,我看的是银子的脸色。银子可比侯爷您,要可爱多了,至少它不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江枕雪!”萧倾砚的声音沉了下去,“你非要用这种语气跟本侯说话?”
“那侯爷想听什么?”江枕雪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听我哭着求您高抬贵手?还是听我感恩戴德,谢您赏我一口饭吃?”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凉意:“侯爷,那样的戏码,我已经演累了,不想再演了。您要是爱看,可以去戏园子里点一出,那里的青衣花旦,比我演得好。”
萧倾砚被她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他发现,自己过去那些足以让任何女人或畏惧或臣服的手段,在她面前,全都失效了。她就像一个浑身涂满了油的泥鳅,滑不溜手,你根本抓不住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过去的影子,“是谁把你教成现在这副模样?”
“是穷。”江枕雪的回答简单又直接,“是寄人篱下的日子,是不得不看人脸色的委屈。这些东西教我的,比任何圣贤书都有用。怎么,侯爷是觉得,女人天生就该是蠢的,就该是逆来顺受的?”
萧倾砚沉默了。
“时辰不早了,侯爷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迎仙楼的房钱,想必不便宜,侯爷日理万机,别把银子浪费在这种地方。”江枕雪说着,便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然而,萧倾砚却稳如泰山地坐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谁说本侯要走了?”
江枕雪心中一沉:“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萧倾砚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本侯既然说了要留下来看戏,自然要看得尽兴。从今晚起,我就住这儿了。”
江枕雪简直要被他这厚颜无耻的逻辑气笑了:“住这儿?萧倾砚,你搞清楚,这是我的铺子,我的房间!不是你的侯府!”
“现在不是,以后就未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