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
萧倾砚放大的俊脸就在咫尺之间,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褪去了白日里的煞气,竟有几分无害的错觉。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江枕雪心里没什么波澜,现代社会男女共处一室都算不得什么,何况只是同床共枕。
她撑着身子,刚想悄无声息地坐起来,脑子里却猛地闪过昨日他掐着她的脖子,和扇了她一巴掌的事。
那火辣辣的疼痛感,似乎又一次在脸颊上烧灼起来。
老娘长这么大,连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
江枕雪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三丈高。
她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这笔账,她记下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她江枕雪,不是君子。
她报仇,从早到晚。
江枕雪的目光落在萧倾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蓄足了力气,然后——
对准他那结实的腰腹,一脚就狠狠地踹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男人猝不及防的闷哼。
萧倾砚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从床上踹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他是什么人?宁国侯,自幼习武,警觉性高得吓人,睡梦中稍有风吹草动都能立刻惊醒。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从床上踹下来。
还是被他自认为已经牢牢掌控在手的女人。
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萧倾砚就翻身而起,那双刚刚还闭着的凤眸瞬间睁开,里面哪还有半分睡意,全是被人惊扰冒犯后的滔天怒火和凛冽杀气!
“江枕雪!”他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然而,床上的人却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揉着眼睛,一脸无辜地坐了起来,还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嗯?怎么了?”她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侯爷,您怎么睡到地上去了?着凉了可不好。”
萧倾砚的额角青筋暴跳。
她还敢装?!
他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她,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拎起来好好质问。
江枕雪却像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床里缩了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委屈。
“侯爷,你这么凶做什么?”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全是无辜,“我刚刚是不是碰到你了?”
她不等萧倾砚发作,便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睡觉,一向不太安分,以前在你面前,那都是装模作样,怕惹您不高兴,才束手束脚的。”
“现在不一样了嘛,”她摊了摊手,说得理直气壮,“都撕破脸了,我也没必要再装了。我睡觉就是会拳打脚踢的,您多担待些。要不……今晚您睡地上?”
萧倾砚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想发火,想掐住她的脖子,问她是不是活腻了。
可她那番话,把他所有的怒火都堵在了嗓子眼。
睡觉不安分?
以前是装的?
他能说什么?说她一个女子睡觉不该拳打脚踢?还是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荒谬!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陷入过如此憋屈又可笑的境地。
看着他那张黑如锅底,却又无从发作的脸,江枕雪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让你打我!
踹你一脚都是轻的!
她心里爽翻了天,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就是不安分你能奈我何”的无辜表情。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站在床边,满身怒火无处发泄。
一个坐在床上,一脸无辜暗自窃喜。
许久,萧倾砚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很好。”
“还行吧,”江枕雪从善如流地接话,“主要还是侯爷您宽宏大量。”
萧倾砚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这个女人就地正法的冲动。他发现,用强权对付她,似乎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她就像一团棉花,你一拳打过去,她软绵绵地受了,然后从另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给你狠狠弹回来。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换个法子。
他忽然冷笑一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行啊。”他看着她,眼神里重新带上了那种猎人般的审视和玩味,“既然你这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