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一到,鞭炮齐鸣,红绸揭下,露出“青云阁”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与蒲县那家小小的自习室不同,云阳县的青云阁,从门脸到内里,无一不透着“昂贵”二字。
一楼是开放式的书局,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放着各地最新运来的孤本善本。二楼则是雅间,每一间的名字都取自诗词,清幽雅致。
开业当天,盛况空前。
能踏入此地的,无一不是云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家底丰厚的富家公子。他们对那一百两银子的预存门槛,非但不觉得贵,反而视作一种身份的象征。
“雪儿,你真是神了!”康明晏站在二楼的回廊上,看着楼下人头攒动的景象,激动得满脸通红,“这一百两的门槛,非但没吓跑人,反而让他们挤破了头!我爹都说,他做了一辈子生意,都没见过这么赚钱的!”
江枕雪倚着栏杆,神色淡然:“他们买的不是书,是脸面。府城的公子哥,最怕的不是花钱,是被人比下去。”
正说着,沈煜快步走了过来。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青色直裰,眉目舒朗,行走间带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度,再也看不出半分当初街边乞儿的模样。
“江姐姐,开业大吉。”他走到江枕雪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双手奉上,“这是……我自己刻的,不成敬意。”
江枕雪一愣,接过来打开。
锦盒里,静静躺着一枚青石印章,石质温润,雕工虽显稚嫩,却别有一番古朴意趣。印章底部,是四个娟秀的小字——“江雪满庭”。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
“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她郑重地将锦盒收好,抬头对沈煜笑道,“我很喜欢。”
沈煜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抿着唇,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喧闹的人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斩断,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青云阁的大堂中央。他身形高大,气息沉凝,腰间配着一把看不出样式的长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与这满室风雅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只一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煞气。
“哪位是青云阁的江掌柜?”他的声音不高,却冷硬如铁,清晰地传到二楼。
江枕雪心中一凛,与沈煜对视一眼,随即款步走下楼梯。
“我就是。”
那黑衣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审视了片刻,随即微微一躬身,动作标准得像是尺子量过一般。
“我家主君闻听江掌柜新店开业,特命我送来一份贺礼,聊表心意。”
他没有说主君是谁,只是一侧身,朝门外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个同样穿着黑衣的下属,抬着一个用巨大红绸覆盖的物件,沉步走了进来。那物件极大,几乎堵住了半个门口。
满堂宾客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猜测着这神秘主君的来历和这份厚礼的真容。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为首的黑衣男人伸手,猛地将红绸扯下!
刹那间,满室金光!
那是一座鸟笼。
一座用纯金丝线编织而成,高近半人,极尽奢华的鸟笼。笼身镶嵌着拇指大小的东珠,笼顶垂下细碎的红玉流苏,就连笼门上那把小小的锁,都是用一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这已经不是一件贺礼,而是一件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艺术品,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天哪!这是纯金的!”
“这手笔……莫不是京城里的哪位王孙贵胄?”
宾客们发出一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看向江枕雪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充满了猜测与嫉妒。
然而,江枕雪却在看到那座鸟笼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她的笑容僵在嘴角,四肢百骸如坠冰窟。
别人只看到了这鸟笼的奢华,只有她,看懂了这奢华背后,那令人窒息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警告。
这鸟笼的样式,这镶嵌珠宝的风格,甚至连笼顶那几串红玉流苏的打结方式,都和她当初在宁国侯府,萧倾砚为她打造的那座,一模一样!
笼子里空空如也,没有鸟。
可她知道,那只鸟,就是她。
萧倾砚,他找到她了。
他甚至懒得遮掩,就用这样嚣张霸道的方式,将这个精美的囚笼,再一次送到了她的面前。
他在告诉她:无论你飞到哪里,飞得多高,你都只是我笼中的金丝雀。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有劳。”
江枕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