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的叫骂声像潮水一样拍打着金榜题名自习室的门脸,引来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自习室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原本埋头苦读的学子们此刻都已停笔,透过门窗的缝隙,看着外面那群状若疯癫的人,脸上神色各异,有愤怒,有鄙夷,也有几分畏惧。
康明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江枕雪身边来回踱步:“雪儿,这可怎么办?这帮人分明是受了指使,胡搅蛮缠!要不要我去报官?”
“报官?”江枕雪端坐在柜台后,神色平静得不像话,她端起微凉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浮沫,“官府来,最多也就是驱散人群。林如玉能买通他们来闹第一次,就能买通他们来闹第二次。今天散了,明天他们还会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康明晏和一旁紧紧攥着拳头的沈煜耳中。
沈煜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清秀的脸上满是寒霜:“江姐姐,我去把他们赶走。”
“你一个人,怎么赶走几十张颠倒黑白的嘴?”江枕雪放下茶杯,终于站起身来。
她理了理素色衣裙的褶皱,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笑容。
“走吧,出去看看。总不能让客人在门外站太久。”
她说着,迈步朝门口走去。沈煜和康明晏立刻一左一右地跟上,像两尊门神,将她护在中间。
店门‘吱呀’一声打开。
外面的喧嚣瞬间达到了顶峰。
“出来了!那狐狸精出来了!”
“大家快看!就是她!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妖女!”
为首那名坐在地上撒泼的中年妇人,一见到江枕雪,哭嚎得更加卖力,指着她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这没良心的!你把我儿子的钱还给我!他为了来你这破地方,把家里给他娶媳妇的钱都偷光了!”
江枕雪的目光越过她,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妇人脸上。
“这位大娘,”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你说我收了你儿子的钱,可有凭证?我这金榜题名自习室,每一笔账目都记录在册,大娘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哪一日来的?花了多少钱?只要你报上名来,我立刻就能查到。”
妇人的哭声一滞,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我……我哪知道!反正他就是把钱都花你这儿了!”
江枕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连名字都报不上来,就敢堵着我的门,说我骗了你儿子的钱?”
她转向另一个叫嚷着她勾引男人的汉子,继续问道:“这位大哥,你说我勾引男人,可有人证?你亲眼见到了,还是听谁说的?又是哪家的男人被我勾引了?不妨也说出个名字来,我们当面对质,看看是我勾引了他,还是他自己学艺不精,把过错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
那汉子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涨红了脸,半晌才憋出一句:“反正……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江枕雪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原来,在蒲县,定一个女人的罪,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大家都这么说’就够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围观的百姓,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那我今日也想问问大家,我江枕雪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开设自习室,为囊中羞涩的学子提供一个可以博览群书、安静治学的场所,我错了吗?”
“我改良桌椅,提供茶水,只为让各位学子能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温书,不必再受那寒窗之苦,我错了吗?”
“我费尽心血,整理出往届乡试的心得札记,举办模拟乡试,请来举人老爷亲临讲学,为的就是助蒲县的学子们一臂之力,能在科场上多几分胜算,为我蒲县争光!难道,我也错了吗?!”
她一连三问,声声泣血,掷地有声!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思索和动摇的神情。是啊,金榜题名开业至今,带来的好处,他们有目共睹。
那群闹事的人见势不妙,又开始大声鼓噪。
“别听她花言巧语!她就是个狐狸精!”
“就是!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本身就是伤风败俗!”
江枕雪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心中那点仅存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她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无边的寒意。
她忽然转身,对身后的沈煜道:“小煜,把我挂在墙上那把剑取来。”
沈煜一愣,但出于对江枕雪的绝对信任,他没有多问,立刻转身进店。
康明晏却吓了一跳,急忙拉住她:“雪儿,你要做什么?不可冲动啊!”
江枕雪没有理他。
很快,沈煜便捧着一把连鞘的长剑出来,那剑是她盘下店铺时前主人留下的装饰品,剑刃早已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