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枕雪赞许地看了沈煜一眼,这孩子心思通透,一点就明。她转头对依旧有些不解的康明晏解释道:“明晏,蒲县虽好,却也池小,我们在此立足,赚得安身立命的银钱便已足够。若是将所有生意都揽入怀中,断了旁人的活路,只会树敌无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告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我们敲山震虎,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金榜题名不是好捏的软柿子。目的达到,便该收手了。”
康明晏读书读傻了,于这商场上的弯弯绕绕并不精通,但江枕雪的话他还是听懂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就是……我们赢了,就不用再打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江枕雪笑了笑,随即对沈煜道:“小煜,你去找个相熟的郎中,就说街上有个老丈不慎晕倒,让他过去瞧瞧。诊金药费,我们悄悄付了。”
“啊?”这下不仅康明晏,连沈煜都有些意外了。
“江姐姐,那陈掌柜……”沈煜欲言又止。
“我求的是财,不是他的命。”江枕雪看着两个少年不解的眼神,耐心解释道,“他已经败了,铺子开不下去,半生心血付诸东流,这惩罚已经够了。我们没必要再把他逼上绝路,赶尽杀绝,只会显得我们刻薄寡恩。”
她心里想的却更深一层。陈掌柜在蒲县经营二十年,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人脉总有一些。今日他败了,是技不如人,众人只会看他笑话。可若是他因此一命呜呼,那性质就变了。旁人会议论是金榜题名心狠手辣,逼死同行。这种名声,对一个想长久经营的店铺而言,绝非好事。
“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也算是为我们积些阴德。”江枕雪最后总结道。
康明晏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雪儿的心思比圣贤书还难懂,但他向来信服她,便不再多问。
沈煜却在短暂的错愕后,瞬间明白了江姐姐的深意。他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是,我这就去办。”
看着沈煜匆匆离去的背影,江枕雪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人群和亮起的灯火,蒲县的夜景安然而祥和。
康明晏凑过来,好奇地问:“雪儿,我们现在生意这么好,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旁边的铺子也盘下来,再扩大一些?”
“不。”江枕雪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这里,这样就够了。”
“够了?”康明晏不解,“为何?趁热打铁,我们能赚更多钱啊!”
江枕雪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默默说道:蒲县的钱,赚够傍身即可。她要的,从来不是做一个偏安一隅的富家翁。
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积攒资本,为了拿到那张,能让她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站在京城宁国侯府门前,与那个男人平等对话的门票。
到那时,她要让他知道,他圈养的金丝雀,不是折了翅膀离不开他,而是羽翼丰满后,早已能翱翔于九天之上。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温书吧。”江枕雪收回思绪,对康明晏道,“模拟乡试,我可是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别让我失望。”
“放心吧!”一提到考试,康明晏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证,“我定不负你所望!”
送走了康明晏,自习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沈煜办完事回来,见江枕雪还站在窗前,便默默地陪着她,没有出声。
许久,江枕雪才轻轻开口,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煜,你说,当一个人的力量,足够与一座高山抗衡时,是该选择移山填海,还是绕道而行?”
沈煜看着她被烛火映照得有些寂寥的侧脸,认真地想了想,答道:“若那山挡了路,便移了它。若那山只是风景,绕开也无妨。全看……江姐姐想去往何方。”
江枕雪闻言,缓缓地笑了。
是啊,全看她想去往何方。
她的路,通往京城。而那座名为萧倾砚的山,正不偏不倚地,挡在路中央。
这日,沈煜前来汇报情况。
“江姐姐,考场的座位图已经按乡试标准排好了,五十个位置,每个都有编号,用的是县学里借来的号牌,确保万无一失。”沈煜将一张绘制精细的图纸递到江枕雪面前,神情专注而认真。
这几日,他几乎是以书室为家,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
江枕雪接过图纸,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了,考卷呢?请张举人出的那三道题,务必保密。我让印书局那边加了钱,印出来后立刻封存,交接时要有我们的人在场。”
“已经办妥了。”沈煜应道,随即又流露出一丝忧虑,“只是……我担心,这张举人万一只是走个过场,收了钱不办事,那我们……”
“他不敢。”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