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得极低调。
一身玄色常服,外头披了件深色大氅,连惯常佩着的玉牌都收了起来。
暗一跟在他身后,手里只拎着几只普通布包和一个小木匣。
裴九渊抬手,还没敲门,院门便先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探出脑袋。
看见裴九渊的一瞬间,小男孩眼睛亮起来:“裴叔叔?!”
他一下扑了出来,抱住裴九渊的腿。
裴九渊低头,伸手扶住他。
“慢些。”
他声音十分温和。
云知意躲在墙后,有些迷糊。
【裴叔叔?不是亲生的吗?】
【不是,等会儿。这孩子谁啊?】
她盯着那小男孩的脸,开始疯狂分析。
【五六岁?】
【裴九渊今年二十二。】
【往前推五六年,他也就十六七岁。】
【少年将军,战场受伤,温柔女子悉心照料,然后一夜荒唐……】
【然后碍于身份……不能娶进门,有了孩子也只能偷偷叫叔叔!】
不远处的裴九渊:“……”
他扶着秦安肩膀的手,险些一顿。
听到对方叫自己叔叔,她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吗?!
她都在脑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
……还是自己太高估她的脑子了?
她平日里,不是挺机灵挺聪明的?
“安儿,不可无礼。”
门里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
云知意连忙看了过去。
一个年轻妇人从门内走出来。
她穿着青灰色袄裙,头上只簪着一支素银簪,眉眼清秀,气质温婉。
她不像那些世家贵女那样华美,可身上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柔软与坚韧。
看见裴九渊,她连忙屈膝行礼:“王爷怎么亲自来了?”
“嫂子不必这么客气。”裴九渊生怕云知意听不见,刻意加重了“嫂子”两个字。
一旁的暗一也打招呼:“秦娘子。”
云知意眨了眨眼,有点呆住。
【啊?这就是秦娘子,还挺有气质的,但是……为什么裴九渊叫她嫂子?】
【是兄长的妻子吗?】
裴九渊将暗一递过来的布包接过,放到她手边:“今日正巧有空。嫂子一向可好?”
秦娘子温婉一笑:“我挺好的。劳王爷挂心了。王爷,我们母子已经拿了太多,不能再拿王爷的东西了。”
抱着裴九渊的腿的小男孩也仰头道:“是啊,裴叔叔,我娘说,我们现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能总拿你的东西。”
“前年和去年今日我都不在上京,没能来探望你和安儿……”裴九渊有些愧疚,“是给安儿买的些小玩意儿,还有,他也该开蒙了,给他买了些蒙学的书,和文房四宝。”
裴九渊坚持道:“嫂子,秦烈和我亲如兄弟,安儿对我来说是自家子侄,我买这些东西,你不该跟我客气的。”
秦娘子眼眶微红:“好,那就多谢王爷了。”
“我不方便进去,就在门口,为秦烈敬杯酒。”说着,裴九渊从暗一手中接过准备好的酒壶和酒杯,自己饮了一杯,然后将剩下那杯洒在地上。
饶是云知意再怎么胡思乱想,此时也已经全部明白过来。
【秦烈……是已经在战场上牺牲的将士。】
【秦娘子和安儿,是烈士的妻子和儿子。】
【啊啊啊可恶,我误会大了。不过,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裴九渊弄得跟做贼一样……】
裴九渊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本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只是秦家母子一向不愿声张。
孤儿寡母被王府照拂多年,若传出去,未必都是好话。
旁人不会记得秦烈当年是如何死的,只会拿秦娘子来编造许多不堪入耳的闲话。
他从来不怕人闲言,也没多少人敢编排他。
但秦娘子和安儿不同。
所以他格外注意。
秦娘子低着头,声音微颤:“秦烈走了五年,王爷还这样记着我们母子,民妇感激涕零,但也受之有愧。”
“秦烈将你们托付给我,这是我该做的。”裴九渊眼里闪过落寞,“我没能护住秦大哥,才会让你们……”
失去家人。
失去倚仗。
家中没有了顶梁柱,孤儿寡母在这世上苦苦挣扎。
看到这一幕,云知意默默把半张脸缩进斗篷里。
羞耻。
太羞耻了。
【我之前居然脑补裴